第二天早上,我刚端着一碗白粥走进餐厅,宁宁便将桌上的牛奶推翻了。
  “我说了不要喝热牛奶,你听不懂吗!”
  杯子摔在地上,牛奶溅了保姆一身。
  保姆蹲下来收拾碎片,连声向她道歉。
  我看着宁宁把一盘煎蛋也扫进垃圾桶。
  小时候的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
  她不会愿意听我管教,我端着粥坐到了餐桌另一边。
  宁宁这才看见我,视线跟着落在我的碗里。
  我以前不会做饭,两个孩子出生后才跟着家里的阿姨学会熬粥。
  安安喜欢放肉松,宁宁喜欢加两勺白糖。
  每天熬好的第一碗,我都会先端给他们。
  监狱里的饭又冷又硬,我的胃早就坏了,如今只能靠这一碗粥撑过早上。
  我给自己加了一勺糖,低头慢慢喝着。
  宁宁站在桌边磨蹭了很久,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
  “爸爸让我向你道歉。”
  “昨天我不该撞你,也不该摔坏哥哥的手表。”
  “嗯。”
  她的眼睛还盯着我手里的粥。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她抱到腿上,也没有替她盛出最稠的那一层。
  “锅里没有了,这一碗我要吃药。”
  宁宁的脸立刻涨红了。
  “你就是故意不给我!”
  “家里这么多东西,我只想喝一口你的粥,你都舍不得!”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抓起书包跑了出去。
  刚出狱时,我也想过宁宁也许受了林晚晴哄骗,心里还会惦记我这个妈妈。
  可她明明记得真相,却在法庭上一次次指着我说谎。
  下午,我正在客房替妈妈收拾衣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晚晴拉着宁宁走进来,傅沉舟跟在她们身后。
  宁宁换下了长袖校服,两条手臂露出大片青紫。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可宁宁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有碰她。”
  傅沉舟根本没有问宁宁,径直走到我面前。
  “早上才说会安分,下午就把孩子打成这样。”
  “许知意,你在监狱里学会的只有撒谎吗?”
  他说着抬起手,想要检查我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只手刚落下来,我已经尖叫着缩到了墙角。
  “别打我!”
  我抱住头,右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监狱里那些人动手前,也会先这样抬起胳膊。
  她们把我的脸按进水池,掰断我的手指,还笑着问傅太太怎么没人来救。
  我听不清傅沉舟在说什么,耳边只剩下一句句骂声。
  “你丈夫让我们好好教你规矩!”
  “林小姐说了,只要不打死就行!”
  傅沉舟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从墙角拽起来。
  “你觉得我会打你?”
  我看着他抬起的手,拼命往后躲。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既然你连我也防着,那就去地下室把规矩想清楚。”
  两名保镖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出了客房。
  妈妈坐在轮椅上,急得用左手不停拍打扶手。
  她嘴里含糊地喊着我的名字,却被林晚晴关在了门里。
  地下室没有窗,也没有开灯。
  铁门合上的声音让我想起监舍每晚落锁的那一刻。
  我蜷缩在墙边,直到指甲掐破掌心才勉强找回呼吸。
  “沉舟,我听话了,别把我关在这里。”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走进来的人却是林晚晴。
  她打开灯,低头看着我笑。
  “许知意,你跪着求人的样子,比六年前顺眼多了。”
  “宁宁手上的伤是你弄的?”
  “她这么听话,我掐几下又能怎么样?”
  她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让她说是你打的,她连一句都没有问。”
  “你怎么还不死在监狱里,这个家从丈夫到女儿,根本没人盼你回来。”
  我忍着头皮的疼,抓住她的裙摆。
  “安安落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晴蹲在我面前,笑着拍了拍我的脸。
  “他看见我往你杯子里放药,还嚷着要去告诉傅沉舟。”
  “我只好把他推进泳池,再按住他的头,直到他不动。”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连挣扎都忘了。
  “宁宁看见了?”
  “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我告诉她,只要实话说出来,爸爸也会因为帮我毁监控坐牢,她就乖乖按照我教的作证。”
  我死死拽着她的裙子。
  “傅沉舟知道你杀了安安?”
  “他赶到泳池时全都知道了,还亲手拿走硬盘,又把你的病历交给警察。”
  “谁让安安只认你这个妈妈,还总缠着他爸爸赶我走。”
  “你们母子两个,都该消失。”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在她脸上。
  林晚晴捂住脸,抬脚将我踹倒。
  她的鞋跟踩在我那根断过的食指上,一点点向下碾。
  我疼得浑身抽搐,她却等到我的指缝流满血才松开。
  “你还以为自己是傅太太?”
  “沉舟很快就会让你替我肚子里的孩子坐第二次牢。”
  她擦干净鞋跟上的血,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铁门重新锁上后,我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将没有受伤的左手伸进口袋。
  那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录音笔,还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