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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没有再进来。
  每天清早,镜华门口都会多一只食盒。
  里头是北方口味的小米粥,温在棉套里,还是热的。
  小满说,是督军自己起早去码头边的北方馆子买的。
  我一口没动,都分给了学徒。
  第三天,食盒里多了一张字条。
  【你以前说,想吃酸的,会想起娘。】
  我捏着字条看了很久。
  这句话,是嫁过去第一年我随口说的。
  那时候他正在看军报,头都没抬。
  我以为他没听见。
  第五天,他进来了。
  不是来找我,是来拍照。
  他交了钱,在布景前坐下,对学徒说要姜师傅拍。
  我站在相机后面,不肯过去。
  温太太低声劝我。
  “客人付了钱,开门做生意,躲什么?”
  我只好钻进了黑布里。
  从取景框里看过去,他坐得笔直,像在军部开会。
  “放松些。”
  他试着松了松肩膀,还是僵着。
  我按下了快门。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也来。
  每天一张,不多不少。
  第七天,我把一叠相片推到他面前。
  “陆先生,拍够了没有?”
  他一张张看过去,忽然问我。
  “你修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修?”
  “我不修人。”
  他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照棠,我现在才知道,被人从镜头里一直看着,是什么滋味。”
  “你看了我七天。”
  “我让你被修了五年。”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上了楼。
  那天夜里,心口又疼了。
  比哪一次都疼。
  我攥着被子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满哭着跑下楼,我听见对面的门被撞开了。
  醒来时,我躺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
  窗外天已经亮了。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是一个英国大夫和陆承砚。
  大夫的官话说得很慢。
  “心脏先天不足,本来就不该怀孕。”
  “到了后面几个月,大人孩子可能都保不住。”
  “现在拿掉,还来得及。”
  走廊里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了陆承砚的声音。
  沙哑得不像他。
  “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头发里。
  五年的药。
  一句现在不是时候。
  一句不能要。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不要这个孩子。
  门被推开了。
  他走进来,看见我睁着眼睛,整个人僵在门口。
  我撑着坐起来,把手放在小腹上。
  “你听好了。”
  “这孩子,我要生。”
  “你要是敢碰它一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他站在门口,嘴唇发白。
  过了很久,他走过来,在我床边慢慢跪了下去。
  “照棠。”
  “那碗药,不是不要孩子。”
  “是不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