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窗外永恒灰蒙的天空。
  杰帕德戍卫官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见到布洛尼亚进来,点头行礼。
  “父亲。”
  布洛尼亚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停下,声音恭敬。
  可可利亚转过身。
  那张曾经英俊威严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他的目光落在布洛尼亚身上。
  “布洛尼亚,”
  可可利亚开口
  “杰帕德已经向你简要汇报了今晨的命令。
  现在,我需要你亲自负责一件事。”
  布洛尼亚心头一紧,面上不显:
  “是,父亲。请您示下。”
  “昨天,有几个不该出现的人,混进了贝洛伯格。”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杀意。
  “他们足以扰乱贝洛伯格仅存的秩序,干扰我们对抗寒潮与裂界的大业。”
  “父亲,您认为他们与裂界侵蚀有关?”
  布洛尼亚谨慎地提问。
  “关联?”
  可可利亚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远比那更直接,更危险。
  布洛尼亚,我的儿子,贝洛伯格的未来在你肩上。
  我不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威胁到我们坚守了数百年的堡垒,威胁到……存护的意志。”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找到他们,一旦确认,立刻控制,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审问。”
  布洛尼亚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他似乎被什么影响了判断?
  他的目光与旁边的杰帕德短暂交汇。
  杰帕德眼中是一片忠诚,显然已完全接受命令。
  作为银鬃铁卫,服从是第一天职。
  诸多疑问在胸中翻涌,但布洛尼亚最终只是低下头。
  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作为继承人的冷静。
  “我明白了,父亲。”
  他沉声应道。
  “我会亲自部署,调动可靠人手,在城内搜查这四人的踪迹。
  一旦发现,立即执行您的命令。”
  “很好。”
  可可利亚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去吧。时间紧迫。”
  “是。”
  布洛尼亚行礼,与杰帕德一同退出了房间。
  第43章 布洛妮娅
  旅馆,走廊内
  三月七抱着手臂,粉色的脑袋歪着,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
  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动静。
  但除了隐约似乎有栖星来回踱步和低声自语的声音,什么特别的情况都没发现。
  “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还关门。”
  他收回身子,忍不住对着身旁抱臂而立的丹恒小声吐槽。
  “丹恒,你说栖星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每次他露出那种秘密表情,准没好事!”
  丹恒的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移开,瞥了三月七一眼,语气平淡:
  “三月,我们要相信他。”
  “话是这么说啦……”
  三月七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安静站在另一边,正望着房门出神的穹。
  少女顶着她那束利落的高马尾,眼睛清澈见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毫不迟疑的等待姿态,却让三月七感觉怪怪的。
  从来到这颗星球开始,穹似乎就对栖星有种天然的亲近和信任。
  很多他们觉得栖星胡闹或者冒险的举动,穹都只是静静看着,然后选择跟随。
  “喂,穹,”
  三月七忍不住凑过去。
  “你就这么相信栖星啊?他说有惊喜,你就乖乖等着?
  万一他又想搞什么吓人的把戏呢?比如突然变成个怪物跳出来?”
  穹闻声转过头看向三月七,似乎思考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
  然后很认真也很简单地回答:
  “栖星,不会害我们。”
  三月七被这简洁又直接的回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当然知道栖星不会害他们,但……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我不是说他会害我们啦……”
  三月七有点泄气,小声嘀咕。
  “就是觉得……明明是我和丹恒先认识你的……怎么感觉你更听栖星的话似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孩子气,脸也忍不住红了一下。
  穹似乎不太理解三月七这种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三月七有些纠结的表情,又看了看房门,然后再次开口道:
  “栖星,不一样。”
  她突然闭上眼,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他的怀里很温暖,让我安心!”
  三月七被穹这猝不及防的直球发言砸得脑袋嗡嗡作响。
  “什……什么???!!!”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紧闭的房门。
  “怀、怀里?!很温暖?!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是不是在空间站?还是在列车里?
  是不是栖星那家伙强迫你的?!我就知道那家伙有时候不老实!!!”
  这消息对三月七的冲击,甚至比看到栖星变成黑塔萝莉还要大。
  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丹恒,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视线在紧闭的房门和一脸“我说了什么吗”表情的穹之间快速移动。
  她脑中迅速回溯从空间站相遇至今的所有细节。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栖星那家伙……私下里到底对穹做了什么?
  面对三月七连珠炮似的追问和丹恒的目光。
  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眨了眨眼,脸上顿时露出茫然,仿佛完全听不懂三月七在激动什么。
  她看看三月七,又看看丹恒,然后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什么……怀里?我刚才,说了吗?”
  这摆明了是装傻充愣,而且还是那种“你能拿我怎么办”式的初级装傻。
  配上她那副天然无害的纯真表情,杀伤力十足。
  “你——!”
  三月七被她这态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但穹现在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让他所有追问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三月,冷静点。”
  丹恒按住有些抓狂的三月七的肩膀,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低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栖星在里面做什么。
  他的惊喜……”
  她的话没说完,但三月七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我直接去问他!”
  三月七甩开丹恒的手,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前,也顾不得什么“不要偷看”的嘱咐了。
  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栖星!你给我说清楚,你……”
  他猛地推开门,质问的话语才吼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视线瞬间被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柄长枪,枪口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而持枪的人……
  房间里,栖星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
  她站在房间中央,逆着窗外透进的微光。
  一头浅灰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成优雅的双螺旋发型,垂落在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