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长留站在中央哨塔心事重重地眺望远方。
他双手扶着粗糙的木栏杆,目光扫过新建的围墙和其余两座哨塔。
木桩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空气中飘着新鲜木料和泥土的气息。这个防御工事花费了全族一个多月的心血,现在该检验它的效果了。
昨夜,长留找到祖母,商讨部落防御系统强化事宜。
他跟祖母说道,现在部落防御工事刚刚建成落地,围墙给族人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但是也让部分人放松了警惕性,懈怠了。
“等仲辰和屠方这班岗哨结束交接的时候发起袭击!”
长留没有回头,对身后的陈东下了命令。
陈东带领的十名打渔部落族人此刻已经藏身于东边的密林之中,他们要假扮入侵者,打巫族部落一个出其不意。
“真的不用通知族人吗?”仲辰在一旁紧张得问道,得知要自己人偷袭自己人,他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就是要出其不意”,长留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真的敌人不会提前打招呼”
太阳渐渐升高,部落里炊烟袅袅。
女人们在篝火旁边准备早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几个男人坐在围墙边打磨石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树林。
长留走下哨塔,来到部落中央空地,祖母正坐在那里缠着麻绳,灰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团蓬松的云。
“真的要开始吗?”祖母头也不抬地问。
“嗯”,长留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我想看看围墙和哨塔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祖母熟练地将麻绳搓成一条一条,“你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我们族人太依赖这些防御。”
“啪”,长留手中的树枝断成两截,“真正的防御不在墙,而在人!”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号角声
“呜”
长留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睛不停地在部落中来回扫视。
号角声撕破了宁静,部落里瞬间炸开了锅。
女人们丢下手中的活计,神色慌张的着跑回简易工棚。孩子们呆立在原地,甚至有的吓得哭了起来。男人们抓起手边的武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两个老人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往茅屋里推,反而堵住了门口。
长留皱起眉头。号角响得及时,但族人的反应完全乱了套。
“敌人从东边来了!”哨塔上的守卫大喊。
但很快声音就被淹没在嘈杂的慌乱之中,守卫已经忘记点燃狼烟通风报信了。
几个手持石矛的男人向东围墙冲去,西围墙边上的哨塔此时却完全没人防守。哨塔上的守卫此刻正急匆匆地跑向东边围墙参与防守。
陈东带领的"敌人"已经冲到围墙下。他们发出怪叫,用木棍敲打围墙外侧。
本该守在墙后的族人却挤作一团,争先恐后爬上内侧土坡,又被别人拉下来。
“拉我一把,我要上去!”
“哎呦,你别挤我!”
急匆匆赶来的战士们在围墙上乱成一团,谁也没有静下心来思考局势。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长留铁青的脸色,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所有人,听我指挥,屠方,带五个人守西墙。獠,带三个人上中央哨塔。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守东墙,一队在部落中央待命。”
长留爬上哨塔,沉稳的指挥着部落防守。“女人带孩子去北边工棚,老人负责传递消息!”
族人愣了一瞬,随即按指示行动起来。
屠方立刻点了五个壮汉向西跑去。獠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哨塔,三个年轻人紧随其后。
剩下的男人慌乱中分成了两拨,一拨爬上东围墙,另一拨留在空地中央,警惕地环顾四周。
长留看着族人终于有了章法,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正想着告诉族人真相,并借机教育一番众人。
却没想到,哨塔上的哨兵高声喊道:“他们朝北边去了!”
“啊!”
这下轮到长留慌乱了,他心里暗自骂道:“陈东这小子,演练可没有这环节啊!”
原来,陈东在墙外听到了长留的指挥。他便跟同伴们使了个眼色,突然改变攻击,沿着围墙向北移动。
刚刚平静下来的部落又骚动起来。北边是女人和孩子躲避的地方,几个男人立刻向北跑去,东围墙顿时空了一半。
长留咬了咬牙。陈东比他想象的更狡猾,完全模拟了真实敌人的思维。他快步跟上向北移动的队伍,同时观察着整个部落的动向。
北围墙边,陈东的人已经找到了一处低矮点。两个人蹲下,第三个人踩着他们的肩膀,轻易翻过了围墙。第一个"敌人"落地时,正好撞见两个正在运送武器到围墙的老人。
“敌人进来了!”,老人惊恐的大叫,却被陈东一行人死死按住,并绑了起来。
“敌人”在部落内部制造混乱。他们用草束拍打茅屋的外墙,模仿敌人破坏的场景。女人们的尖叫声从屋内传出。
长留赶到时,局面已经失控。本该在中央待命的队伍分散开来,有人去追“敌人”,有人守在原地不知所措。围墙上的守卫不知道该继续监视外面,还是下来对付内部的威胁。
“停!停止演练!”
长留的声音有些沙哑,沉重的宣布了真相。
陈东扯下头上的麻布袋子,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他的同伴们也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些人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经历了一番"激战"。
族人慢慢聚集到中央空地,窃窃私语。有人还没从刚才紧张的氛围中缓过来,有的人羞愧地低着头,有人不服气地瞪着陈东他们。
长留看了一眼祖母,后者面色平静,但在长留的眼中却看出了耻笑的味道。
他花了很大力气控制声音的平稳,“围墙很坚固,哨塔视野很好,但我们的防御有个致命弱点”。
他停顿一下,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接下来的话:“我们像一群受惊的鸟,各自乱飞。真正的敌人会利用这点,分头袭击,让我们自乱阵脚。”
浑身力气没用上的力牛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将手中的长矛摔在了地上,扭头而去。
长留一愣,知道族人一时还接受不了这看似是恶作剧的演练。他顿了顿说道:“失败不可怕,我想让大家明白,我们可以失败,但我们要从失败中汲取经验教训。”
“异兽袭击部落,我们知道建立围墙哨塔。”
“那其他族人像陈东他们一样袭击部落,难道会手下留情吗,我们不应该看到我们的不足吗?”
一时间,围在现场的族人们窃窃私语,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陈东,指挥大家收拾残局!”
长留扭头走到祖母身边,征求了祖母的意见。随后转过身对族人喊道:“今晚饭后召开部落第一次安全保卫会议,全体人员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