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惊寒跪到半夜,被侍卫强行扶走。
  第二日,老夫人亲自来了梨雪院。
  她从前最重体面,如今站在我门口,眼眶却是红的。
  “月杳,惊寒知错了。”
  我让人给她上茶。
  “老夫人今日来,是替沈将军讨公道,还是替沈府讨银钱?”
  老夫人脸色一僵。
  “姜沈两家到底做过三年姻亲,何必把账算得这般难看?”
  我笑了一下。
  “难看?”
  “我父亲在天牢三个月,沈家不闻不问,不难看。”
  “我如今拿回自己的东西,倒难看了。”
  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把落档后的和离文书放到桌上。
  “银钱三日内补齐。”
  “至于情分,沈惊寒落印那日,便断干净了。”
  老夫人脸色一白。
  “你竟真把和离书送官府销档了?”
  我看着她。
  “沈将军亲手落的印,自然该早些入档。”
  她气得手都在抖。
  “你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子,往后如何立足?”
  门外传来沈惊寒沙哑的声音。
  “母亲。”
  老夫人回头,脸色大变。
  “你伤还没好,怎么来了?”
  沈惊寒被侍卫扶着,脸色比纸还白。
  他走进来,拿起那份和离文书,看了很久。
  朱红官印落在末尾,任他如何摩挲,也抹不掉半分。
  “已经落档了。”
  “是。”
  屋内安静得只剩雨声。
  老夫人哭道。
  “惊寒,你就这么认了?沈家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你让母亲怎么活?”
  沈惊寒闭了闭眼。
  “沈家早就是笑话了。”
  他看着我,声音低哑。
  “我守边关,护百姓,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子。”
  “我跪宫门,求圣恩,却不肯替岳父说一句公道话。”
  “我以为自己重情重义,其实不过是偏听偏信,薄情寡义。”
  老夫人哽声道。
  “你这是剜我的心!”
  沈惊寒低声道。
  “母亲,我也剜过她的心。”
  他从袖中取出剩下的银票和几张地契,放到桌上。
  “欠姜家的,我会还清。”
  “你的嫁妆,我已命人封好,明日送来。”
  我让青鸢收下。
  “多谢。”
  两个字,客气得像陌路。
  沈惊寒看着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月杳,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我收起和离文书。
  “本就该如此。”
  他离开前,低声问:“我还能来看太傅吗?”
  “不能。”
  “那你呢?”
  “也不能。”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住。
  “姜月杳。”
  我抬眼。
  他没有回头。
  “若有来生,我能不能早一点认识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不必。”
  他肩背僵住。
  我合上门。
  “我不想再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