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登闻鼓声在御史台门前的长街上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寒鸦,也引来了无数驻足的百姓。
御史台的朱漆大门轰然大开,几名带刀侍卫鱼贯而出,为首的御史大夫陈大人神色冷峻地跨出门槛。
“何人击鼓鸣冤?”
我将怀里那本用油纸包好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膝行向前。
“民女沈南音,状告户部侍郎内弟赵德海私运官银,栽赃陷害!状告刑部侍郎陆沉舟,偏听偏信,草菅人命!”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顶青呢小轿还没停稳,陆沉舟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头上的乌纱帽歪向一边,连官服的下摆都沾了泥水,再没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讲规矩的清高模样。
“沈南音!你疯了吗?快跟我回去!”
他冲上来就要抢我手里的账册,却被御史台的侍卫一把按住。
“陆大人,既然尊夫人状告于你,你便该避嫌了。”陈御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陆沉舟脸色煞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和哀求:“南音,你知不知道敲登闻鼓要受三十廷杖?你知不知道你状告朝廷命官,会毁了我的仕途!跟我回去,你爹的后事,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办!”
孟清和也由丫鬟扶着下了轿。她戴着帷帽,声音里透着焦急与悲凄。
“嫂嫂,你就算对表哥有怨,也不能拿陆家的前程开玩笑啊!你这是要逼死表哥吗?”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诸位评评理,我表哥清正廉明,她却因为父亲犯法被抓,就跑来这里撒泼诬告,这世上哪有这样恶毒的妇人!”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对我说:“南音,只要你现在跟我走。功过簿我烧了,库房钥匙也还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给我一点甜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谢恩?”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看向陈御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民女愿受三十廷杖!只求大人查验这本账册!”
廷杖打在背上,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可比起昨夜在雨中求告无门的绝望,比起我爹在牢里受的夹棍之刑,这算得了什么?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直到三十杖打完,我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透。
陈御史动容地接过账册,只翻看了几页,脸色便陡然一变。
“来人!立刻去查封汇通号钱庄,捉拿赵德海!”
听到汇通号三个字,站在陆沉舟身后的孟清和身子猛地一软,险些跌倒。
陆沉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头皱眉问:“清和,你怎么了?”
我趴在血泊中,冷笑出声。
“陆大人还不知道吧?这本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那批私运官银的流向。”
我指着孟清和,一字一句地撕开真相。
“真正走私官银的,是户部侍郎的内弟,以及江南丝绸商——也就是你这位好表妹的前夫家!”
“我爹,不过是他们找来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