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与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从香澄身后传来,刺耳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她愕然回头,只见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男生此刻被一道身影踹倒在地,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唯有被风撩起的校服摆掠过凌厉的弧度。
“唱得跟被掐住脖子的乌鸦一样,难听死了。”施暴者一脚踩在小丑的胸上
包括香澄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有人惊呼:“是A班那个跟初中生打架的转校生!”
除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被踩头者,其余男生就像是被光线照到的蟑螂一般瞬间逃散。
香澄怔怔望着少年随手掸去袖口灰尘,银灰色的头发烙在她的眼底,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笼罩住她颤抖的脚尖。
“大哥,大哥饶了我,我错了…”小丑抱头呜咽着求饶。
“下次别唱了,滚吧。”陌生的男生一脚踹在了其屁股上,没兴趣欣赏后者滚带爬的狼狈样,拎着书包转身离开,与香澄擦身而过。
一阵微风拂过,撩动着女孩的心弦。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中央空调的风吹得浮世绘屏风簌簌作响。
身穿类似和服工作服的服务员躬身引路,木屐踏过陶板拼就的枯山水,琉璃灯在金箔天井投下粼粼波光,掠过少女惊讶的侧脸。
“诶?这里是…之前阿心举办生日会的那家餐厅?”香澄惊奇地瞄向弦卷空,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其实她还有后半句话藏在心里:这里也是两人相隔十年的重逢之地。
只是弦卷空什么都没解释,径自拉开绘有唐松纹的桧木门,从服务员那儿接过菜单,转手递给香澄:“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我请客。”
“这怎么可以?咱们不是说好吃饭都要AA的嘛?”香澄撅起了嘴,却在瞥见价目时触电般缩回手指,心里一虚,抿唇犹疑起来。
“就当是例外一次。”弦卷空没让香澄继续为难,端起服务员刚斟好的极品花茶,暴殄天物地灌了半口只为解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香澄愣了愣,在记忆中翻找了一遍,也还是没想起今天特殊在哪里:“是什么节日吗?”
“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灭门惨案的104周年纪念日。”
“噗…这算什么嘛!”香澄被逗笑了,却又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地狱,憋得花枝乱颤,“不要拿这么恐怖的事情开玩笑啦!”
“那就…首个迪士尼主题乐园开放66周年纪念日?”
“诶?真的吗?”
“不知道,我随口乱编的。”
香澄笑出了眼泪,忍不住捶打在弦卷空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呀,简直跟以前一样,总爱讲些无厘头的笑话。”
弦卷空耸了耸肩:“其实早就不一样了。”
“也是,毕竟十年了嘛…。”香澄轻叹一声,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十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我们都变了许多…”
她仍是隐瞒了半句话: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
…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男孩停住脚步,回头盯向跟了自己一路的女孩。
香澄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避开对方的视线,双手捧在胸前,支支吾吾地回答:“那个…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男孩上下打量了一番局促的女孩:“…然后呢?”
香澄茫然抬头:“诶?”
“道谢不该准备礼物么?”男孩突然俯身逼近,松针气息拂过女孩骤然涨红的脸颊,“比如玩具?巧克力?手写信?或者——”
“我我我给你唱歌!”香澄闭上双眼,过了整整三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蝉鸣在她耳畔放大,盖过了血液奔涌的轰鸣,脸上终于变得跟天边的晚霞一样红得娇艳欲滴。
空气仿佛突然凝滞了。
感受到对方审视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荡,香澄紧张地攥紧了手指,心里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香澄呀香澄,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万一被拒绝,那将是多么的羞耻啊!
漫长的沉默中,香澄数清了脚底的柏油路共有十七道裂纹。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行啊。”
如星河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香澄感觉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向自己伸出了手。
于是,男孩女孩并肩来到了小河边,坐在堤坝上,女孩轻声唱起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声,逐渐忘我。
暮色四合,河面浮起细碎的金光。歌声乘着晚风掠过芦苇丛,桥洞下萤火闪烁,铃虫噤声。
枕着手臂假寐的男孩悄悄睁开眼,看着涟漪将倒映的星子揉碎在女孩摇晃的裙摆,不知心里有着怎样的思绪。
第十三章 朝花夕拾
待服务员夹着点菜单轻掩包厢门,弦卷空将餐巾系好,问香澄道:“上次我们聊到哪儿了?”
香澄托着腮的指尖微微翘起,答案早就在她嘴边逗留许久:“说到我们Poppin'Party是怎么成立的啦!是她们把我从最黑暗的时光里打捞出来了哦~”
其实比起有咲等人猜测的“男女之间的约会”,两人这更像是老友重逢后的叙旧。
只不过十年足够沉淀太多往事,一两顿饭的时间根本说不完,也说不够。
“‘最黑暗’啊…”弦卷空食指抵着太阳穴,回忆上次香澄讲述了哪些故事。
只是这一周公司的事务属实挤占了他大部分的脑容量,他废了很大力气才从角落里检索到了相关的记忆——
从那天开始,放学后一同来到河畔举办“私人演唱会”,成为了两个小学生的习惯。
可是突然有一天,香澄眼前失去了男孩的身影。
她向隔壁班的老师询问,却只是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说他家里发生了变故,可能不会再来学校了。
两人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
星星坠落了,歌声从此变得生涩,心脏也再感受不到那种奇妙的鼓动。
香澄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摆出弹吉他的姿势,和着音乐转着圈跳起舞来。
可这种孤立与人群的模样,在初中这个年龄段是极度危险的。
整整三年,她孑然走在茫茫雪原之上,开始习惯戴上耳机,假装自己在听最新潮的摇滚,将“她好怪哦”之类的窃窃私语隔绝在耳外。
终于熬到了高中,身为人类的社会本能让香澄渴求改变,于是在开学典礼后参加了卡拉OK联谊会,可当有人将麦克风塞进她的手里时,她根本唱不出任何声音。
失声的金雀沮丧地再次游离于群体之外。
直到一颗星星在她的眼前划过——校门旁的混凝土块上,有人贴了一串星星图案的荧光贴纸。
她鬼使神差地顺着源头寻去,追逐着一颗颗的星星,穿过陌生的老街,最终停在一幢爬满常春藤的砖房前。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一把红宝石般的星形吉他正在阳光下流转光华…
“真的吗?”弦卷空忍不住吐槽道,“你就不怕是什么诱拐好奇JK的新手段?”
“哪个拐卖犯会用贴纸作案呀!”香澄鼓起腮帮,“其实是有咲随手贴的啦,就是我们Poppin'Party的键盘手。”
“唔,明白了,然后你们就成为了朋友,她把那把吉他送给了你?”
“嗯哼~”香澄的目光落在放在身旁琴包,伸手拂过那星形的搭扣,“自从触碰到这孩子,我便逐渐找回了我的歌声。”
“再之后,我又在不同的巧合间邂逅了里美、多惠和沙绫,Poppin'Party应运而生,结伴同行直到今天。”
“这么说,她们确实是你的救赎者啊。”弦卷空也不禁为这种情同姐妹的友谊而感慨,本能地伸手去拿高脚杯,却发现杯子里是空的,于是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香澄撩过额前杂发,轻笑道:“你决定吧。”
弦卷空叫来服务员,开了一瓶口感大众的红酒,给香澄倒了小半杯:“干杯,敬难得可贵的友情。”
“嗯,干杯。”
两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