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打开,只见一身高中校服,拎着书包的海玲走了进来,明显是刚刚放学的样子。她的黑色长发整齐地披在肩上,面无表情。
  但她这种面无表情不是那种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冷漠,因为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也并非像小睦一样,是由于自闭锁心才导致的,而是一种超脱俗世,不似凡间之人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面瘫升级版本的多惠,总给人一种看穿一切的感觉。
  “打扰了,弦卷社长。”海玲开口轻声说道。
  弦卷空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微微颔首:“下午好,八幡同学…在你说明来意之前,请允许我先问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在网上搜到的。”海玲淡然地解释了起来,“昨天我听见了Oblivionis叫您的名字,并且她介绍你是她的未婚夫…据我所知,她的家世非常不一般,因此我想她的未婚夫起码也应该门当户对。”
  “另外根据您与Oblivionis的对话,我猜您应该是某家公司的社长,于是我搜索了‘财团’加‘社长’再加上您的名字,顺利找到了您的照片…以及您公司的所在地址。”海玲垂下眼帘,脸上古井无波。
  弦卷空听完不免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么一听还真是辛苦你了啊。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甘愿废这么大的功夫也要来找上门来呢?”
  “是关于我们乐队的事。”海玲回答道,“也可以说,是关于Oblivionis的事。”
  弦卷空眉梢挑起,收起了笑意,一脸正色地朝沙发的方向摊开了手:“请坐吧,八幡同学。”
  第一百八十七章 骑士海玲
  弦卷空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灯,接了一壶热水,回到茶几前,拿起摆放在那儿几乎没用过几次的,那套简约而精致的茶具,取出两个茶杯,将早已备好的热水注入茶壶。
  茶叶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旋转,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水汽袅袅上升,弥漫成一道朦胧的帘幕,窗外的都市喧嚣似乎也因这一方宁静而显得遥远起来。
  弦卷空斟了一杯茶,推至海玲面前,随后也为自己倒上一杯,开口问道:“不过,八幡同学,既然是关于祥子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而是来找我呢?”
  “我昨天已经找过她了。”海玲如是回答,“但她似乎并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哦?”弦卷空笑着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就能听懂了?就算我听懂,你又怎么认为我一定会帮这个忙?”
  “我不知道,尽人事而已。”海玲依旧保持着面瘫脸,“我只是看您跟她很亲昵的样子,所以您应该不会坐视不管,说起话来也或许比我更容易让她理解。”
  弦卷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好吧,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祥子没能听懂吧。”
  海玲沉默片刻,组织了一番措辞:“弦卷社长,您觉得一个团队**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是否是这个团队即将分崩离析的迹象?”
  “未必。”弦卷空抿了一口茶,“在一个团队里,分歧是常有的,共识才是偶尔的意外。至于会不会造成进一步的冲突,主要取决于领导者如何理解与处理分歧。”
  “那请容我说得更具体一点——一个团队中,屡次出现与领导者不一样的声音,而领导者并未做出有效的行动,是否意味着这个团队没有前途?”
  “客观来讲这只能代表团队存在问题,不等同于注定失败。但领导者放任自己的主导权被挑战,确实会对团队凝聚力乃至对于前景的信心造成打击,从而使命运的天平朝坏的一面倾斜。”弦卷空停顿了一下,双手环胸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所以,你们乐队里有人一直在跟祥子唱反调?”
  “Amoris——我们乐队的鼓手。”海玲平静地说道,“我认为她对乐队构成了威胁。”
  弦卷空饶有兴趣地笑道:“哦?怎么说?”
  海玲再次沉默了片刻,将自己在场的,有关喵梦与祥子发生口角的事情全部讲述了一遍。
  弦卷空听完之后眼神在感到好笑与恼火之间来回变幻:“…也就是说,祥子让这么一个不懂得遵守规矩的网红加入了乐队?”
  海玲默默饮茶,没有应声。
  弦卷空揉了揉鼻梁。
  …怪不得自己最近总感觉祥子心事重重,原来症结出在这儿了。
  祥子他是了解的,在遇到自己之前是个重度且不自知的唯我主义者,就像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公主,住在那只有她一个人的城堡里。
  而在被自己用某种粗暴的方式活生生拖出童话书后,这在开始学习如何“善待他人的善意”。
  所以她或许并不了解如何对待“恶意”,或者说是“并非善意”的那些行为。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精英圈层的大小姐,祥子过去很少遇到像喵梦这样带有功利色彩、短视且过度追求个人利益的人。
  祥子习惯了用温和而有礼的方式解决问题,在面对挑战权威的行为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强硬镇压,而是尝试理解和沟通。
  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她的善良与包容,但在像喵梦这样的人眼中,这种善良会被误读为软弱。
  虽然自己貌似是教过她有时应该强硬一些,之前墨提斯也借素世的机会给她上过一课,但落到实际的“御下”手段,往往都是软硬兼施,想来对于这位丰川大小姐来说应该是有些超纲了。
  起码弦卷空想象不到祥子如何能应付喵梦这种牛皮糖的画面。
  作为领导,不怕马屁精,不怕刺头,就怕那种随时准备给你憋个大的蔫坏!
  想到这里,弦卷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对这只不安分的猫…了解多少?”
  海玲抬眼看着弦卷空:“不算太多,只知道是个来自熊本的‘东京漂’网红,好像是为了赚钱才同意加入乐队的。”
  钱?那事情就简单了。
  弦卷空不禁笑了起来:“这事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我不会直接介入你们乐队的事务,除非祥子亲自来向我讨教。”
  祥子选择在JVC出道的理由弦卷空不是不清楚,所以对于祥子的乐队维持着“你不说我不问”的态度,这是一种对于对方的信任和尊重。
  本着“我这是对你好”的心态贸然插手对方的事务,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大忌。
  海玲点点头,明白弦卷空的意思:“我希望您能提醒Oblivionis,警惕Amoris的行为…但同时,不要告诉她是我对您说明了这些。包括今天这次会见,我也不希望让她知道,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这倒也不难理解,眼下海玲的行为,实际上跟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课代表差不多,其本质上对于团队的团结也同样是一种破坏。
  万一暴露,那乐队里的其他人肯定会认为她不值得信任。
  “放心吧,我不会跟祥子提及今天的事。”弦卷空微微一笑,“不过我很好奇,你的动机是什么?担心那只猫真的搞出事情来溅你一身脏水?”
  海玲眨了眨眼,对这个有些诛心的问题感到一丝意外。
  不过在愣了两秒之后,她再度垂下眼帘,波澜不惊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乐队能够长久发展下去。”
  “就只是这样?”弦卷空微微眯起眼睛,“没有任何个人原因?”
  “…这就是我的个人原因。”海玲轻声说道,“在AveMujica之前,我曾经加入过很多乐队,见过了太多成员之间产生矛盾,继而分道扬镳的例子…所以在那之后,我便只当替补贝斯手了。”
  “直到祥子找到了我,并说服了我。”海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她承诺这次会不一样,而我也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或许可以长久的可能性。”
  “Oblivionis…祥子小姐是个有梦想的人,而梦想总是值得守护的。”
  “我不希望Amoris毁了这一切。”
  弦卷空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如止水的少女,突然理解了其身上那股超脱的气质是什么。
  那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