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警视厅觉得棘手,那我就只能向家里求助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回家告诉我父母”一般幼稚,但潜台词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胁迫——弦卷家掌握着国内数一数二的媒体集团,这被称为“第四权”的力量可没哪个政客敢小觑。
尽管弦卷空眼下未必有权动用这份力量,但他的态度已经摆得很分明。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弦卷君,我个人当然相信你提供的线索真实无误。”三浦再次说起了软话,毕竟宁惹老郎不惹少壮,等自己退休,对方可正好是当打之年,没必要给未来的自己找不痛快。
“但你明白的,越是这种需要大规模动用警力的紧急事态,就越需要按照程序来办,否则万一有个差池,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事况变得更复杂!”
这番话合情合理,但显然无法完全说服弦卷空,于是三浦接着说道:“而且我们警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动作——我已经以‘调查走私案’的名义派遣了一个调查组前往神户,现在应该快到了。”
以防弦卷空还不满足,三浦继续加注:“既然弦卷君如此关心这个案件…那我就以‘警方特别顾问’的身份,请你协助调查组行动,可以直接向现场指挥员提供情报和建议,如何?”
弦卷空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有了这层身份,自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警方的行动部署,而不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瞪眼干着急了:“我去哪里找他们?”
三浦正雄见弦卷空善罢甘休便也放松下来,给了弦卷空一个车站地址,接着用一种带着些许长辈揶揄小辈的口吻说道:“弦卷君可真是重情重义啊,怪不得会如此受小姑娘的欢迎。”
要知道三浦与弦卷空初次相识就是因为若叶睦的家事,加上前者又听闻其与丰川家某大小姐的婚约,自然而然地将这次的绑架案也归结为了年轻人的风流情债。
弦卷空撇了撇嘴,没有解释这其中的误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到底,他跟立希并不相熟,不至于如此关心对方死活,但问题在于祥子跟对方是朋友关系。
更何况这次旅游还是祥子一手策划的,如果立希真的遭遇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估计她会内疚一辈子…
以及睦和素世,她们也都算“当事人”,难说会不会为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这肯定是弦卷空不希望看到的。
总之,弦卷空脑海中想的是两件事——如何将其安然无恙地救回来;或者在无法完成第一个任务目标时,如何让姑娘们不要陷入自责的漩涡。
弦卷空以最快的驱车赶到车站,目光逆着步履匆匆人流迅速扫过,寻找着“调查组”的踪迹。
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了他一声:“…你就是这个案子的‘特别顾问’?”
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弦卷空,转身笑道:“居然是你啊,绚濑队长…哦对,你们是奔着‘走私案’来的,当然会是你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救援成功
弦卷空扫了一眼绘里的身后:“不是‘调查组’吗?其他人呢?”
“…暂时只有我一个人。”绘里垂眸道,“所以我要先去神户警察本部请求他们配合。”
弦卷空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踏马的被那姓三浦的老登摆了一道!
调查组…多么冠冕堂皇的词汇!乍一听起码得是一支由三五个精干警员组成的队伍吧?结果你告诉我其实就一个光杆司令?!
还“请求配合”…这不就意味着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神户地方警察的手中,派两个临时工敷衍敷衍拉倒?!
弦卷空“嗤”地笑出了声——当然,是气笑的。
三浦这一手太极,给了自己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事情办砸了,那就是地方警察不配合,跟他警视总监无关;事情办妥了,那提前派出“调查组”的他就能稳稳地将一个“高瞻远瞩”的功劳收入囊中。
至于什么“警方特别顾问”…哈哈,拿自己当小孩哄啊?
…嗯?不对…
弦卷空瞄了一眼绘里,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尴尬,所以满脸的烦闷。
人生在世,身份是自己给的,只要胆大,鸡毛都能当令箭。
光杆司令也是司令啊!
一念及此,弦卷空心中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绚濑队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想不想办个大案子?”
绘里正准备迈开脚步的动作一顿,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特别顾问’先生,别拿我寻开心了,查案是当地警方的事,我就是个证明警视厅‘有所作为’的过场角色,帮不上你什么忙。”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出站口走去,鞋跟敲击地板的“嗒嗒”声在嘈杂的人潮中显得格外孤单而决绝,仿佛每一步都在宣泄着对这套官僚作风的不满。
弦卷空不紧不慢地跟在其身侧,摇头道:“不是你所指的‘走私案’,而是…一起绑架案。”
绘里闻言脚步再次停顿,眉头紧紧锁起,,扭头看向弦卷空,眼神中终于透出几分锐利与不解:“什么意思?”
“一名叫椎名立希的东京女高中生,前天晚上失踪于丰川家名下的海景酒店附近。”弦卷空收回目光,“而在去失踪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南洋帮的走私船刚好在那里卸了一批货。”
“什…”绘里顿时愕然,“真的?”
“千真万确。”弦卷空耸肩道,“我给警视总监打电话,他怕担责所以拖着时间无所作为,并且把你当成了挡箭牌推给了我。”
绘里闻言,难以置信地盯着弦卷空看了许久,仿佛要从他那坦然的表情里分辨出哪怕一丝玩笑。
车站大厅人潮涌动,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却丝毫无法冲淡两人之间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你说的…保证都是真的?”绘里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开这种玩笑。”弦卷空淡然道,“绘里小姐,你的上司把你这个‘光杆司令’推给我是为了息事宁人。但换个角度想,这也给了你我最大的自由。”
“如果等他们按部就班地走完程序,那个女孩早就被不知道运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南洋帮今晚会去那个码头进行最后一次交易…你知道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吧?”
绘里默然失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心跳加速,原本因被当作棋子而产生的烦闷与消沉,顷刻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长久以来被消磨得快要完全麻木的职业责任感,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那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落入了一群亡命之徒手中啊!
她紧紧攥住了拳,指甲深陷掌心:“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搞次大的,先斩后奏。”弦卷空眼中闪烁,“地方警察未必会配合你的调查工作,但我知道有一群人一定会帮得上忙…”
…
月隐云海,夜色如墨。
在海岸线偏僻的一角,一座小码头像一具被遗忘的骨架,在冰冷的海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腐烂木头的霉味,远处城市的灯火被浓雾模糊成一片氤氲的光晕,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锈迹斑斑的小型货船悄无声息地划过漆黑的海面,靠向了码头。
它没有鸣笛,甚至连引擎声都压抑到了最低,只有船体与防撞轮胎相撞时发出一声闷响。
几道黑影从船上跃下,有人动作熟练地将粗大的缆绳套在木桩上,也有人来到岸边,用某种规律的频率晃了几下手电。
岸边,一辆厢式货车的远光灯闪了两下,作为回应。
“人到了。”壮汉松了口气,转身对船上的同伙挥了挥手,“动作快点,把货都搬下来!”
他迈开脚步走过沙滩,来到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