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好厉害!太厉害了!这根本不是汤!这是一场在口腔里举办的,汇聚了山珍与海味的盛大晚宴!”
  味道的层次感,在她的舌尖上疯狂爆炸。
  先是火腿与老鸡带来的醇厚基底,紧接着是干贝与鲍鱼掀起的海洋狂潮,最后,无数菌菇与珍贵药材的复合风味,如同烟花般在味蕾的尽头绽放,余韵悠长。
  另一侧,始终面无表情的纪之国宁宁,也放下了汤勺,用她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醇厚、鲜美、回味悠长。每一个味道都精准地出现在了它应该出现的位置,彼此交织,又互不干扰。不愧是雾谷总长,这的确是古典制汤工艺,所能达到的极致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古典的极致风味中时,另一位侍者,端着楚凡的那碗汤,走了上来。
  当那只朴实无华的白瓷碗,被放在桌子中央时,整个“紫云苑”内的空气,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碗中,是汤吗?
  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花,甚至连颜色都没有。
  它就那样静静地盛在那里,无色,透明。
  那是一碗最普通,最纯粹的白开水。
  如果不是那股依旧萦绕在鼻尖,不曾散去,反而愈发纯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香气,根本无人会将它与“料理”二字联系起来。
  这是……什么?
  戏耍?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挑衅?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远月十杰第一席,司瑛士,第一个伸出了手。
  他拿起了那柄素净的汤勺。
  他轻轻舀起一勺,汤液在勺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灯光,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
  他将汤勺,缓缓送入口中。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司瑛士那总是因为过度紧张与追求完美而紧绷的身体,那微微蜷缩的肩膀,那下意识蹙起的眉头,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种表情。
  那不是品尝到美食的陶醉,也不是被风味冲击的震撼。
  那是在海拔五千米的阿尔卑斯山顶,迎着第一缕晨光,呼吸到第一口最纯净、最冰冷、最清冽的空气时,那种从肺部,到四肢百骸,再到灵魂深处,被彻底洗涤的,纯粹的舒畅。
  “这……”
  “这是……”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余的十杰,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纷纷拿起汤勺,品尝了那碗“白开水”。
  入口的瞬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凤凰涅槃汤”那种复杂风味的轮番轰炸,没有前调、中调、后调的味觉交响。
  只有一种味道。
  一种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味道。
  ——“鲜”。
  一种返璞归真,将所有食材最本源的鲜美,通过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违背了物理学常识的方式,提纯、放大、再放大了无数倍的,绝对的鲜。
  这股味道,没有任何火工带来的燥气,没有任何多余调味料的干扰。
  它温柔地,却又强势地,洗涤着他们的味蕾,冲刷着他们的认知,也涤荡着他们的灵魂。
  味觉的记忆,被篡改了。
  “鲜”这个概念,被重新定义了。
  不知是谁,在品尝过这碗“清泉”之后,下意识地,又回头去喝那碗金黄色的浓汤。
  一入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曾经被誉为“极致”的醇厚,此刻只剩下满口的油腻。
  那曾经被赞叹“丰富”的层次,此刻只剩下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腥臊与苦涩。
  那是一团充满了杂质的,令人作呕的液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句话,在这一刻,被演绎得如此残酷,如此淋漓尽致。
  最终。
  雾谷总一郎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亲自端起了楚凡的那碗汤。
  他喝了一口。
  时间,在这一瞬间定格。
  他那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震惊。
  迷茫。
  不甘。
  痛苦。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如同退潮般散去,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释然。
  “哐当。”
  银质的汤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缓缓地,走到了楚凡的面前。
  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面前,这位屹立于古典料理界顶点一生的传奇,深深地,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低了下去。
  九十度的鞠躬。
  “时代……真的变了……”
  他的声音,再无此前的骄傲,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他不是输给了楚凡这个人。
  他是输给了这个他已经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崭新的料理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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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真正的垃圾,食戟的赌注!
  雾谷总一郎那一声认输,仿佛一个开关,关闭了“紫云苑”内所有的声音。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滞。
  十杰评议会的所有成员,这十位站在远月学园金字塔顶端的料理人,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引以为傲的冷静与从容,都在此刻被彻底剥夺。
  每一道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他们刚刚目睹的,不是一场对决。
  那是一场审判。
  一场由全新的料理次元,对旧有权威发起的、不容置辩的降维打击。
  活着的传奇,在他们面前被温和地瓦解,然后心悦诚服地跪拜。
  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远比任何充斥着火焰与刀光的激烈食戟,要来得更加深刻,更加令人战栗。
  人群之中,有一张脸孔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坏下去。
  睿山枝津也。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这场自以为是的围猎的主导者。
  他脸上的得意、算计、幸灾乐祸,所有精心准备的表情,都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过多的、如同死尸般的惨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刚才那碗汤所展现出的神迹面前,彻底短路。
  金钱。
  食材。
  人脉。
  他赖以生存、用以构筑自己商业帝国的一切,在那种返璞归真的终极美味面前,显得那么的滑稽,那么的脆弱。
  就是一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向下坠落,手脚冰凉,连站立的力气都在被一点点抽干。
  就在他心神俱溃,即将被恐惧的深渊吞噬之际,那个男人,动了。
  楚凡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俯首称臣的雾谷总一郎,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或震撼、或惊惧、或探究的目光。
  胜利者的荣耀,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尘埃。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了桌上那碗还剩下大半的“榴易妻艺??I』?I?覇本源之汤”。
  那碗刚刚征服了一位传奇,颠覆了在场所有人料理观的神品。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皮鞋鞋底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的目标明确。
  正是脸色惨白如纸的睿山枝津也。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头疯狂滋生。
  他想做什么?
  楚凡停在了睿山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到极致的注视下,他微微倾斜了手中的白瓷碗。
  哗啦啦——
  金黄色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汤汁,那在十杰眼中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