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结束後，我往练习室走去。
在准备开门的时候，
里面传来一点点钢琴声。
很轻，却让人想停下来。
是里昂在弹琴。
这是我第一次，
除了练习之外，单纯地听他独奏。
我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不想打断他。
但那样的声音，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弹的是萧邦《夜曲Op.48No.1》
他正弹到中段，
琴声变得庄严、崇高，
像是他压抑之後的真心，
试图相信救赎。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从小，他的父亲不允许他走上这条路。
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好像都留在这里。
落下的音，一个b一个更沉。
像是终於承受不住的某一刻，
几乎要崩裂。
那不是技巧，是他自己。
後段看似收敛下来，
却不是平静，
而是走向更深的深渊，
是他内心崩溃之後，无声的呐喊。
我站在门边，没有动。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为什麽大家都说他是天才。
但我觉得他们都错了，里昂何止是天才，
他是为琴所生。
陷入琴声的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没发现泪水从脸庞滑过。
「你要进来了吗？」
他背对着我开口。
我微微一愣。
原来他早就知道。
「抱歉……我不想打断你。」
我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你不是还有一堂课吗？怎麽b我还早到。」
「嗯，老师让我先来练b赛的曲子。」
「b赛？」
我看向他。
「你要参加钢琴b赛吗？」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点惊讶。
这段时间，他还陪着我练习，当我的伴奏。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大一的时候，老师就希望我去参加。」
「只是我想再晚一点。」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麽，却没有说下去。
「你一定会拿到冠军的。」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口。
那种笃定，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里昂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他做得到，没有理由怀疑。
「你也太看好我了吧。」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自然。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你会不会以後就……」
我停了一下。
「我是说……这个b赛，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
他看着我。
「我还是你的伴奏。」
「在毕业之前，都是。」
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麽。
後来，我们开始练习新生音乐会的曲子。
最近几次的练习，
我都能感觉到不一样。
结束的时候，
我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收好琴，准备离开。
却发现他没有要走。
「你今天还要继续练吗？」
「嗯。」
「还想再弹一首b赛的曲子。」
我停了一下。
「我可以留下来听吗……」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
他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然後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这次是德布西《亚麻sE头发的少nV》。
我知道这首曲子，来自一个法国诗人，
诗的意象是一位少nV安静纯粹，
她本身的存在就很美好。
琴音一落下，整个空间就变了。
没有刚刚的压抑。
像微风轻轻地很自然。
我闭上眼，
像是跟着声音慢慢地往前，
就像在草原上，
安静的感受风拂过脸庞的感觉，
心里忽然变得温暖。
最後一个音落下。
我睁开眼。
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眼神很沈稳，却让我微微一愣。
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空气里还留着一点余韵。
他轻轻开口。
「我那天跟你说的，法国的那种自在。」
「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去一次。」
｜琂语｜
琴声变得沉重、压抑，
像是他内心崩溃的呐喊。
听见的不是音乐，而是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