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连声带震，催命般咆哮。
赵朝昭顾不上关掉，刚才打洗发水泡沫搓脑袋的时候眼睛进了些，现在正捏着眼皮冲水。
铃声一遍接一遍，当代社会这么有耐心的人已经不多了。赵朝昭往水池边一挪，果不其然，蒋瑞禹的来电。
根据以往对面小事化大，大事化爆炸的行为模式，想必不是多么严谨的事，不然会直接冲过来捞人。
在对面坚持不懈的噪音骚扰下，赵朝昭雷打不动地擦头擦身子，一切准备妥当后点击接听。
“走一波啊5号，你丫逃兵？妈的突击位不A让我一补位的奶妈顶？那你选位抢屁！？”
赵朝挤出半截的牙膏啪唧一声黏上了那水池壁，他沉默片刻，思索蒋瑞禹才是真正的高精力人群，和他喝了个通宵，早晨六点回宿舍还能继续赶波早间游戏。
舍友不会有意见么，哦，想起来了，大四课不多，蒋瑞禹开学前就申请搬到校外了。
“你有消停的时候吗？”赵朝昭昨晚喝得就剩半口气。这半口气勉强支撑他回宿舍洗漱，等这半口气飘散，他还没闭眼入睡的话，恐怕这就是他的猝死之日。
“这次真不是我找事。”蒋瑞禹键盘打得啪啪作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我这排位赛，你上我微信号骂个人呗。”
赵朝昭已然是半死不活。
“昨天打游戏碰见一傻逼，我和他对喷到十一点，之后他没回，我这不和你喝酒去了。我刚发现他回复了，我排位赛没空，你帮帮我呗，不然他以为我临阵脱逃了。”蒋瑞禹话锋一转，“3号注意偷袭，5号你听我的，有我在，突上去死不了，我给你垫着。”
赵朝昭推开浴室门，死气沉沉地爬上床，有气无力道：“人家那是养精蓄锐，只有你这傻帽才觉得不回消息是临阵脱逃。”
“不蒸馒头争口气。”蒋瑞禹字句铿锵有力。
“行，你争，我先睡了。”赵朝昭眼睛慢慢合上。
“两百块。”
赵朝昭眼皮又慢慢睁开。
蒋瑞禹不爱删红点，他这微信让看的人眼花缭乱。赵朝昭这边登上他微信，手机自动同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有几个他认识的同专业的，更多是他不认识的。
看得出号主不爱回消息，有些积攒了99+的聊天框甚至没点开过，偏偏给一个空白头像的设了置顶。
赵朝昭用手指甲盖都能猜出这谁，点进去一看，这两人昨晚的对话显然到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家长齐飞，祖宗十八代更是从土里飞到了外太空，挺牛的。
今早空白头像，昵称句号的人重回战场，发了句别狗叫，赵朝昭实在困得没力气去参与如此幼稚且弱智的战斗，于是决定遵循不幸福者也避让原则。
【。：别狗叫】
【3J：加微信，［推荐联系人3Z］，我是号主朋友，换个号说话？】
【。：小号？继续装】
【3J：随你信不信，我退了。】
赵朝昭切到自己的号，没想到那人秒加。
【3Z：［转账100元］】
【。：被你老子骂傻了？】
【3Z：嘴巴干净点。我是他朋友，100块，不用你服软，你直接给他删了，后面的事不用管。】
【。：谁信谁是狗，你跟我服个软不就行了，玩这招。】
【3Z：你听不懂人话？】
【。:物以类聚，就算是真的，你也不是什么好鸟，骂你也是顺手的事。】
赵朝昭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白捡一百都不要，换他五十块就做了。宿醉的恶心，没法睡觉的烦通通缠上来，层层叠叠堵得他头疼，迫不及待想找个宣泄口。
宿舍另三个舍友不在，也许是被蒋瑞禹传染，他没忍住点了个语音通话就把手机扔一边。响铃持续了十多秒，居然还真他妈接通了。
赵朝昭愣了一瞬，一时间两边都有些语塞。“你有病？”他试探性地问了句。
对面：“就这？”
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朝昭本因为觉得荒谬消下去的火气又有些翻涌，干脆借此机会图个痛快。
骂到后面，赵朝昭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请神上身，请的哪尊神，自然是蒋瑞禹这座二百五之神。对面那人开始还和他有来有回，后面不知道哪句戳中了他，一个多小时后声音渐渐弱下去，俩小时后递了几次台阶。
第一次递台阶，赵朝昭还在气头上，没理。第二次递台阶，两人氛围有些缓和，不过他仍然没理。第三次，赵朝昭哈欠连天：“白捡一百你不要，你少爷啊，为什么不要？你拿一百，我去交差，两全其美的事闹成这样。”
对面顿了好一会：“你不说了，我贱得呗。”说完没憋住，自己先笑了。
赵朝昭有些无语，在床上摸起手机准备挂断。拿起看到屏幕的一刻，彻底僵住了。
首先，他开的是视频通话，他的脸出现在右上角。其次，为什么他手机屏幕正中央是个鸡巴，并且在他露脸的瞬间射了。
赵朝昭脸色铁青，妈的，被阴了。困意烟消云散，浑身气血翻涌，心脏一下下的跳动好像连着头发丝，砰砰作响。肾上腺素分泌，握着屏幕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恨不得从屏幕里把那人捞出来狠狠打一顿。
不管如何，他错失挂断的最好时机，在他想到要挂的时候，那人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抹了把鸡巴，竖着流满精液的中指抵在屏幕前，而他的脸想必会短期留存在那人的相册。
通话界面显示，赵朝昭快速滑到拉黑删除界面却下不去手，不甘心，真他妈的不甘心。他在今天算是理解了蒋瑞禹的做事法则，不争馒头争口气，他现在一口气硬生生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上来，哽的心脏疼。
怒火中烧之际，这人居然还敢发消息。
【。：［转账100元］】
【。：爽翻了，谢谢儿子。】
赵朝昭心脏突突直跳，死死盯着屏幕，关节握得咔嗒响，他没回，那人也没继续，十分钟后，似乎在测试他删没删，对面又发了个句号，之后陷入沉寂。
操，赵朝昭咬紧牙关，从枕头下掏出安眠药嗑了四粒。等他养足精神，这人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