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有听到杉本说的最後一句话吗?」沈初夏忽然问。
「听到了。」
「他说,他会等我到祭典结束。」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块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代表这四天他是安全的。四天之後——」
「四天之後的事,四天之後再说。」木本翔初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她旁边,「今天阿波舞祭正式开始,有前夜祭没有的総踊り——所有舞队一起绕街的盛大场面。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你的研究室样本可能全部烧掉了,外面有神宫追兵,我的堂姊可能下个月会死在御船代里——然後你现在要带我去看阿波舞?」
「对。」他说,嘴角弯起那个她已经开始熟悉的、半真半假的弧度,「因为你堂姊说不要再把她抓回来。她花了七年守住你的自由,如果你现在躲在公寓里不敢出门,她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沈初夏瞪着他。
他的话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戳中她最没有办法反驳的痛点。他用来支撑论点的不是什麽大道理,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她堂姊七年来没有说出口的、只能用「不要找她」来表达的心意。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她说。
「我知道。」他把手插进浴衣的袖子里,「但你还是会跟我去看阿波舞的,对吧?」
她没有回答。但她转身上楼去换衣服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木屐在混凝土阶梯上敲出的哒哒声不再是沉重的,而是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轻快。
木本翔初站在楼下,等她上楼之後,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杉本还会再回来。不是以个人名义,就是以神宫的名义。
而这一次,沈初夏会面临一个比六年前更艰难的选择。不是「要不要逃走」,而是「要不要回去救人」。是「要不要为一个自己已经脱离的世界,重新献出自己的身体」。
他把右手从浴衣袖子里抽出来,看着掌心的绷带。昨晚沈初夏替他包紮的绷带,经过一夜的睡眠已经有些松了,边缘微微翘起。他用左手把翘起的边缘重新压平,指尖碰到掌心那块被烫伤的皮肤时,还是没有痛感。
但他记得她的指尖碰到这个位置时,那一瞬间的温热。不是他掌心的温热,是她指尖带着碘酒凉意和体温的温热。
他把绷带重新整理好,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