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驸马他竟是女娇娥 > 第14章
  “大人是说,李崇甘冒暴雨山洪,涉险徒步前往?还是说,记录……有误?”她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紧接着抛出一个更刁钻的问题。
  “再有,案卷提及九月二十八,李崇通过城西「泰和钱庄」秘密转移赃银。可泰和钱庄九月二十五至十月初三,因库房整修,所有大额汇兑业务均已暂停,此事户部皆有备案。这转移,又是如何操作的?”
  主审官员脸色阵青阵白,支支吾吾,一时竟难以自圆其说。
  就在这时,萧璃话音陡然一转,如同冰面乍裂:“儿臣还听闻,明日便要在李崇京郊别业的枯井中,起获那批所谓的「赃银」了?”
  她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稍纵即逝:“那敢问主审大人,即将起获的官银,其底部铸印的批次、编号,可与李崇调任前,户部最后一次支取官银的批次,相符?”
  这问题太过细致、太过专业,直刺案件核心证据的来源。
  对方显然做梦也想不到萧璃竟能触及如此细微的命门,瞬间瞠目结舌,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滚落下来:“殿下……这……尚未起获,如何比对……”
  殿内死寂一片,连皇帝的敲击扶手的手指都停了下来,探究的目光落在萧璃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萧璃蓦然抬袖。
  宽大的玄色朝服袖口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一本边缘磨损、封面沾着油污的账册,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
  那陈旧的账本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却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儿臣这里,倒有一本意外得来的账册。”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平淡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瞧着,倒像是李崇案中遗失的那本「真迹」。其中几笔款项的出入时间、经手记录,与案卷所述……”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下方某个缩在队列中试图掩饰的身影,那里一个官员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尤其是那几笔刻意指向儿臣的所谓「往来」,汇出时间,李崇早已调离户部。而那经手印鉴的花押……”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其中一页,指尖轻轻点了点:“经儿臣细细比对,倒觉得与现任……某位大人常用的私印纹路,颇为神似呢。”
  她依旧没有点出那个名字,但那如同实质的冰冷目光,已如利箭般钉死了目标。
  死寂的大殿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无需催促,一个内侍几乎是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小跑到萧璃面前,双手微颤地接过那沾染油污的账本,又一路小跑着呈送到御前。
  皇帝的手指带着沉凝的力道接过账本,翻开。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
  他垂眸翻阅着,面色在龙袍映衬下愈发显得晦暗不明,翻页的动作时而缓慢,时而停顿。
  萧璃没有等待帝王的回应。
  她趁势上前半步,清越的声音如同玉磬敲击……
  依据账册中清晰无比的记录和几日来「雀网」拼死传递的零碎线索,条分缕析,层层推进:
  “父皇请看,这笔标注为「购粮」实则流入私库的款项,汇出日李崇正在千里之外督办河工,分身乏术……”
  “再看此笔所谓「分润」,前一日户部库房并无相应支出记录,凭空而来……”
  “还有这枚关键的印鉴,其磨损痕迹与某位大人三年前不慎跌落磕碰的私印特征完全吻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割开对方精心编织、层层叠叠的谎言。
  那些之前跳得最高、叫得最响的官员,此刻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恨不得把头埋进朝笏里,再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御座之上,皇帝猛地合上账本!「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几个心虚的官员腿一软。
  皇帝抬眼,目光复杂地落在萧璃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讶,或许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滚。
  最终,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起:“此案疑窦丛生,显有疏漏!着三司会审,重查李崇一案,务必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目光再次转到萧璃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长公主……”
  他似乎在斟酌字句,“既涉其中,为避嫌故,便暂回府中,静候查证结果吧。”
  虽未解除软禁,但「重查」二字,已然是这场雷霆反击最响亮的战果。
  萧璃深深地躬身行礼,宽大的衣袖垂落:“儿臣,谨遵圣谕。”
  当她垂下眼帘的那一刻,浓密的睫毛完美地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冽又锋利如刀的笑意。
  她知道,手中这本扭转乾坤的账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而点亮这灯塔的人……
  她借着直起身的动作,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殿外那遥远的天际线,越过重重宫墙,精准地投向公主府所在的方向。
  卫云……一缕若有似无的探寻与复杂情绪在她心湖深处漾开。
  你到底……是为何?
  第19章第一次共进晚餐
  殿宇的阴影似乎随着夕阳一同退去几分。
  朝堂上那番雷霆手段虽未能彻底涤清缠绕的污名,却如利刃劈开了窒息的阴霾。
  那道无形的枷锁并未被明旨斩断。
  当萧璃乘舆回府时,目光掠过府门,敏锐地捕捉到那几道如影随形的监视视线,已悄然撤去了大半。
  长久以来压在公主府上空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府内行走的仆役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许。
  车轮碾过青石甬道,声响清脆。
  萧璃步下舆驾,曳地的裙裾掠过光滑的石阶,步履平稳地走向书房的方向。
  她没有停歇,屏退了欲上前侍奉的侍女,只身踏入那片熟悉的、带着墨香与冷寂的空间。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萧璃并未走向书案,只是静静地立于窗前。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纤细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带着一种思考时的韵律,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黄花梨窗沿。
  殿上群臣或惊惧或犹疑的面孔,那份恰到好处、扭转乾坤的证据的出现,如同走马灯般在她深邃的眸底一一掠过。
  指尖的叩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涟漪悄然荡开。
  并非全然是疑虑,更像某种沉甸甸的触动。
  无论卫云带着何种目的,在那一刻,这份几乎是雪中送炭的援力,确确实实,重逾千钧。
  她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暮色四合,如同浓墨浸染了宣纸。
  檐角下,一盏盏宫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圈,驱散了庭院的幽暗。
  萧璃睁开眼,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书案旁静静燃烧的烛台上。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亮了她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转身,对着侍立在门边的贴身女官,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少了往日那份迫人的寒意,只余下如玉石相击的平淡:“去请驸马过来,一同用膳。”
  女官温婉的面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那双总是低垂恭顺的眼中,瞳孔细微地放大了一瞬。
  但她立刻深深福下身去,声音清晰而恭敬:“是,殿下。”
  身影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书房,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
  暖阁内,烛光融融。
  卫云斜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捻着一枚棋子。
  砚舟躬身立在一旁,正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今日朝堂散后的种种风声与暗涌。
  “殿下相邀,此刻一同用膳?”
  卫云捻着棋子的手指蓦地停住,指尖微凉的白玉棋子几乎脱手滚落。
  她猛地抬眼看向砚舟,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满了惊愕,一时竟忘了伪装那份刻意的惶恐。
  她下意识地低头,手指飞快地扒拉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的锦袍,仿佛才意识到仪容不整。
  紧接着,那副熟悉的、混合着受宠若惊与诚惶诚恐的笑容如同面具般迅速覆盖了刚才真实的错愕,在她明艳的脸上堆叠起来。
  “殿下召我?哎呀呀!这真是……”她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软榻上弹起身,一边忙不迭地整理着歪斜的腰带和散乱的衣襟。
  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袖子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夸张的急切:“我这就去!可不能叫殿下久等,失仪了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