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后的大雨晚来急。
清水河快要漫过河堤。
下湾古村的青石古路被大雨冲刷过后,干净如洗。
几名穿着雨衣的男子行走在沥沥的道路上。
他们的目光锐利。
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村里的女人们正在墙根下家长里短。
八十多岁的老夫妻在篱笆墙旁的雨亭里把摘下来的葫芦去瓤,制作好的葫芦拴在木绳上,用桐油涂抹在外面,雨打在上面,也不会让葫芦变坏。
大树下的木匠正在用弯刀撇竹篾。
村北的打铁匠光着膀子,把烧红的铁胚呲进水桶里。
村子里面还有着一户人家。
这几名穿着雨衣的男子还没接近,就有狗叫声吠起来。
清水河边的巨树下。
方云深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雨衣,雨从他头顶滴落,头发湿了大半。
在他身边,是一名身材高大,面部肌肉横长的狂野男子。
他银色腰带上,有一个特殊的刺绣标志,好似黑夜中升起的圆月。
此人是暗组织里的银带执事,代号贪狼,负责在乡野之地寻找一处新的组织训练之地。
他看中了下湾村这个地方。
雨还在下。
派出去的人已经寻找了快一天。
方云深虽然上了年纪,可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无法保持淡然,他开口道:“二十个人,一夜之间消失,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贪狼一句话也不说,好似一只仰望西北的狼犬。
“那个地方有点意思。”
贪狼抬起骨节上有老茧的手,指了指村的最里面,正是宁生家的房子。
方云深却依旧自顾自说话:“方子成是我侄子,他待他如亲儿子一样,他如果死了,我要这整个村子都陪葬。”
贪狼侧脸,看一眼方云深,他左脸颧骨处有一道竖着的疤痕,延伸到鼻梁眉心处。
他神色漠然的道:
“杀人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话说,方子成是你儿子吧?和自己的大嫂造出的孽种,本就不该在这个世上。”
方云深听后,勃然大怒:“贪狼,请注意你的言辞,老夫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贪狼眯起眼睛,冷冷一笑:“你太老了,还是回中医协会老老实实的当你炼丹师吧,养颜丹的方子,组织也是必得之物,你许诺他人利益这种虚与委蛇的手段,令我不齿……”
“你!”
方云深的身体,泛起一阵阵真气。
可贪狼一动不动。
根本不受影响。
嗒。
嗒。
嗒。
雨中。
一道道人影快速汇聚过来。
“没有发现失踪的人。”
“没有发现失踪的人。”
“知道了。”
贪狼抬了抬手。
“收队,回去吧。”
“是。”
十名穿着雨衣,腰上系着铜颜色的男子,快步消失在雨中。
方云深眼角上挑。
“收队?”
“我们就在这里淋了半天的雨?”
方云深恨得咬牙切齿。
“这件事,除了宁生,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来,老夫要去找他算账。”
贪狼撑起一把黑伞。
一脸冷漠的道:“南河是苏南区域的组织教官,擅长各种搏杀格斗之术,经验丰富,由他带队,二十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等手段,在组织之中,也少有人能做到,你一把年龄了,会一些养气之道,我劝你还是惜命的好。”
方云深眼皮狂跳。
“我低估了宁生这小子。”
“是吗?”贪狼走进雨中,“低估?我看是低能,以你在组织中的地位,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当初叛逃的三个女人,这已经是极大的失职。”
“贪狼!”方云深瞳孔中血丝浮现,“你屡屡辱我,当真以为老夫是泥菩萨不成,你不过是组织中吠叫的比较狠的一只狗而已,组织中,从不缺你这样的人才,而像我这样的炼丹师,天下少有……”
贪狼回过头,一只手撑着伞:“你想和我动手?”
方云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就在这时,大雨中走来另外一名暗组织里的人,他同样系着银色的腰带,此人看起来异常的年轻,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皮肤发白,没有一丝胡须,看起来有些不男不女,指甲上甚至还涂抹着指甲油。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
声音阴柔无比。
“你们倒是动手,让我也看看。”
贪狼看见对方出现,脸上的刀疤动了动,眼角微抬,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连你也来了?”
方云深的老脸上,也露出一丝忌惮:“天鹰!”
阴柔的男子把玩着指甲:“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听说水木大学姓秋的都到这来了,呵,这地方秋雨沥沥的,我不喜欢。”
贪狼问道:“你不在副会长身边伺候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是来监管着你的,就你这脾气,能杀人的绝不二话,副会长是怕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对了,可曾查到一些线索?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一口气吃掉组织里那么些个人……都是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死了多可惜。”
天鹰声音阴柔。
贪狼似乎很不喜欢。
他往前走,冷冷的丢下一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
小院,正在草堂听雨的宁生突然睁开眼。
他若有所感的看向村子方向。
阿黄竖起耳朵。
刚才叫了几声。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雨伞。
一个人走进雨里。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又回来。
宁生的手上提着一壶酒。
来到清水河对面新搭建起来的一间茅屋。
茅屋炊烟袅袅。
张老九正一个人用铁锅炖野兔肉。
见宁生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草垛。
“抓了一只肥兔子。”
满脸胡须的张老九目光看向宁生手上的酒壶。
“坐。”
他一向少言。
宁生取了两个碗,放在铁锅边的简易桌子上。
直接倒满两碗酒。
两人一碰后直接一饮而尽。
再倒酒。
吃上一口兔肉。
味道棒极了。
“会不会太委屈了?”
宁生打量着如此简陋的木屋,一间厨房,一间栖息之地,床都是用木头和藤条绑成的,上面只有简单的被褥和毯子。
雨沿着茅屋的竹尖落在地上。
不规则的雨声起此彼伏。
“有酒有肉就行。”
张老九大口吃肉,看样子并不打算给宁生留多少。
宁生指了指家后面的大个山包,说道:“巡视过了吗?”
张老九点点头。
狂吃了几口肉后。
他抬起眼皮,看一眼宁生。
“这两天,你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