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下湾古村如往常般陷入寂静。
深巷,小院。
靠北墙的房间里。
吕红药还没有睡。
忙碌了一天,她终于将研究院带来的紧急通讯设备等调试安装完毕,并且将后院的墙开凿出一个暗道来。
她并非有意破坏哑婆婆家的旧墙。
而是工作需要。
桌子上的工作电脑画面,监控着宁生家的小院。
这是她从研究院携带来的高科技产品,比起针孔摄像头,要高明几倍,利用无线技术,能够在她电脑上形成影息。
电脑的分屏里,有暗藏在下湾村各处的哨点,能够第一时间进行通讯联络。
吕红药抬起左手,她的手表,是另外一部迷里电脑,能够将工作电脑上的重要信息都传达在手表上。
“那家伙要是知道暗中有这么多人保护他,恐怕做梦都得笑醒吧。”
吕红药看了看窗外黑压压的天。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昨夜的那些靡靡之语,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自甘堕落。
可鬼使神差的,又按了一下手表,投影的画面,正是宁生家的小院里屋。
画面里,没有宁生,灯还亮着。
看起来很正常。
只是,为什么摄像头在摇摇晃晃?
吕红药思索了一瞬。
“啐!”
她吐一口唾沫。
把手表按关机。
双手放在脸颊上。
强大的精神和职业习惯,让她大脑忍不住脑补厢房里的画面。
脸颊也不由地烫了几分。
“真会折腾。”
吕红药贝齿一咬,身子站起来,被胸脯压弯的桌子恢复原状。
她打开一份重要文件。
浏览了一会,给了批复意见。
身体还是有些燥热。
吕红药推开门。
出来透透气。
小巷里那盏黄黄的灯还在亮着。
院子里,哑婆婆依旧在裱糊油纸伞。
墙上的架子上,有几百把伞,每一把样式都很精美,复古。
吕红药虽然白天都在忙碌,但她洞察力惊人,她发现,一把油纸伞,从起竹篾搭伞架,从制造油纸到与伞骨合成伞,以哑婆婆的速度,需要七天时间。
而一把伞,售价是四十九块。
也就是说,哑婆婆一个月能做四把左右的伞,全部卖出去的话,可以挣200元左右。
这是理想情况。
从墙架上摆放的伞来看。
每个月最多卖出去一两把。
实在是伞的质量太好,还有一个原因是年轻人不会买这种油纸伞。
小巷尽头连接的围墙围着不到一亩地,这应该是哑婆婆生活的最后保障。
灯光下的吕红药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哑婆婆,她就这么坐在屋檐前,看哑婆婆用一根针在油纸伞上缝线。
哑婆婆的衣服肩膀上还有两个补丁,衣服浆洗得发白。
用贫穷来形容,绝不为过。
但吕红药的心中,却无法产生同情这样一个伶仃老人的念头。
相反。
她有些羡慕。
人生路各不同。
但归途都一样。
她不仰人鼻息,也从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白丁。
这也是她的恪守之道。
刚满月的小猫从猫笼里顺着哑婆婆的裤子爬到老人家的怀里,咕咕咕的打着呼噜。
哑婆婆放下手上的伞活。
佝偻着身体进屋给小猫煮米汤。
夜深风忽然吹来。
吕红药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深秋露寒。
她手抱了抱肩膀,转身进屋。
刚才的燥热,也不过是一时心中悸动而已。
看着木床上单薄的被衾。
吕红药准备入睡。
这时。
门笃笃笃的敲了敲。
哑婆婆抱着一床棉被,隔着门槛递给她。
老人家没有手语。
但吕红药却被哑婆婆的眼神感动到。
“谢谢婆婆。”
吕红药并没有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她把被子铺好,一个人盖着。
身体也没那么冷了。
闭上眼睛,她大脑里迷糊地想道:“要暖和,也未必得两个人睡。”
吕红药自我安慰,困倦了一段日子,今夜,她意外的睡得香甜。
睡梦中,她好似听见门外有猫跃墙的声音,脚步声窸窣。
她也没怎么在意。
继续深睡。
过一会,窸窣的脚步声消失了,反倒是有一道嘭的声音响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吕红药猛的睁开眼。
从床下抓起一把镶嵌着能量晶石的匕首握在手上。
她推开门。
巷子里的灯灭了。
哑婆婆没有在院子里,应该也是睡了。
她抬头,却发现天空下起了雪。
簌簌簌的雪声,落在地面上,显得越发的安静。
她看一眼那挂在墙上的灯。
的确是碎了。
“还没入冬就下雪了吗?”
吕红药重新进屋关上门。
“这天也太反常了。”
冷风从裤脚吹入,她打了个哆嗦,重新盖上被子,又一股困意袭来。
昏昏的睡去。
嗒!
嗒!
嗒!
吕红药并不知道的是,在天降寒雪的巷子院墙另一边,两名暗组织的金面,一人被钉在墙上死不瞑目,另外一人,则靠在墙上,眼中残留着惊恐。
王木匠还在冒着雪花制造棺材。
雪把他的头发染白。
嘴上抽着的烟已经熄灭。
一只小猫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新打造的棺材上。
它舔舐着小爪子,一双眼睛盯着王木匠。
“知道了,知道了。”
王木匠抖了抖烟杆。
“您老人家都发话了,脏活累活,是得我来做,谁叫我命苦,这些天有人给您送白菜,还有人给您送豆腐,如今又多了个解闷的丫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要怪,就怪这些个不长眼的,打扰到您休息了。”
小猫在雪中踩着梅花印记,它抖了抖身上的雪,嘴张开,吐出一奇特的木根。
王木匠伸手接过来,独眼的他,瞳孔一缩。
“哪来的?”
小猫继续舔舐着爪子。
王木匠无奈只得说道:“好好好,我给您老人家打镇魂钉还不行吗,不过,我这两年阴邪染体,连菜都种不出来,这一次,得加钱,哪怕是您也不成。”
小猫跳上树,过一会又跳在棺材盖上。
猫的脖子上多了一枚铜钱。
王木匠收了铜钱,才满意地重新裹了一支烟。
开始走在角落的墩子上,叮叮当当的敲不停。
天快亮的时候,王木匠手上多了两枚楔钉。
“到底是上年纪了。”
王木匠摇了摇头。
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门被风吹开。
地面的积雪,隆起一阵寒风。
下一刻,两道黑影从院墙跳过来。
立在院中,金色面具后面,两人的目光蕴含着浓浓的杀意。
王木匠看都不看一眼,转身负手道:“来都来了,还躲着藏着?”
“桀桀桀。”
风雪卷起一阵残影。
院子中,多了一位风雪染衣的老者。
正是暗组织的地元长老。
王木匠从耳背上取下一支烟含在嘴里,淡淡的道:“好久不见了……陆风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