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李家老宅内。自从李野在慎刑司任职之后,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天不亮便动身前去追查妖兽下落,三餐在家中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接连几天不回家过夜的现象也愈发频繁。这让独守空房的楚清仪犯了难,一方面待在家中无聊至极,她重伤在身根本无法长时间运动,活动范围有限;另一方面她对于自己的李玄实在是没有办法喜欢起来,只能事事避开,尽量不让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一开始她不是没有想过跟随李野一同去捉妖,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长时间操控仙气,无法帮助李野不说还为其徒增累赘。而且强行运转大量仙气只会引起反噬,得不偿失。时间久了,她倒也没有了想要出门的心思,于是成天把自己窝在厢房内,要么盘腿打坐,提炼天地间的仙气,要么翻阅古籍打发时间。这可苦了一心被楚清仪填满的李玄,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清仪仙子的音容,奈何除了一日三餐,他几乎见不到楚清仪的影子,这几日二人说话的次数也不超过一手之数,多半是在饭桌上他在一旁絮絮叨叨,楚清仪清冷的小脸面无表情,实在听的烦了便撂下“饱了”二字便匆匆回房,丝毫不给他任何接触的机会。他也不敢再像那日一样偷偷摸摸趴在窗户边偷窥,虽说他的清仪仙子有伤在身,但好歹身为仙人,洞察力可见一斑,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在暗中偷窥,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羞愤交加之下将此事告知李野,到时候不仅他再也无法亲近她分毫,就连与义父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唉。”李玄长叹一声,他站在正房门口,像望夫石一般痴痴的望着东厢房的位置,奢望能从窗纸的倒影中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清仪仙子。可惜,白茫茫的窗纸遮挡住了楚清仪的全部身形,就算把眼神望穿,他也根本看不到屋内的情况。瘦小的躯干倚靠着房门,宽大的粗布麻衣上满是污渍,松松垮垮的笼罩在他身上。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抬头张望着,眼中满是期待,哪怕只有一瞬,能让他见到清仪仙子也好啊。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门嘎吱一声后被推开,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其中款款走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清仪仙子。不过后者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他一眼后便自顾自的走向小院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她让李野从集市上买来的草药,其中一些根部带着泥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还有一些已经栽种到闲置的花盆中,只不过歪歪扭扭,根茎已经枯黄,生机全无。一开始李野还纳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清仪怎么突然作弄起这些草药,后来才发现她近日里在潜心研究炼药术,翻阅了无数古籍后决心从入门开始,一头栽入草药的种植与培育当中。她觉得,只有深刻掌握了最基础的草药药理,才能为日后亲手炼制珍贵药材筑牢基础。只可惜,炼药术作为修仙的又一门道,其中的奥妙复杂晦涩,就算那些师承炼药门派的弟子也无法在一年半载内有所小成,更别说楚清仪这半道出身,饶是她废寝忘食刻苦钻研,没有高人指点,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哗啦!花盆破碎的声音突兀的在小院内响起。这不,她又失败了,在天师府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婢女在侧的仙子何时做过粗活,这简单的草药移植在她这儿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门槛,几番操作后,不是草药的根茎被折断,就是花盆被失手打碎。她看着溅落一地的花盆碎片,洁白的轻纱连衣裙上沾染了些许泥土,清冷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不耐烦。“娘亲,没事吧?以后你要做这些事情就招呼我,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快让我看看!”在一旁观察着楚清仪一举一动的李玄听到花盆破碎的声音,火急火燎的飞奔而来,干巴巴的脸上满是担忧,话语间便要抓住她的手细细察看一番。意识到他动作的楚清仪不动声色的将玉手缩到了袖子里,让李玄的手扑了个空。一时间,李玄的手只能尴尬的滞留在空中,几瞬后才悻悻的收了回去。“你是想把这些草药养活吧?简单!给我几天时间,保准这些草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你面前!”李玄自鸣得意的咧了咧嘴,这种植草药不就和庄稼是一个道理么,他李玄没别的本事,种庄稼可是一把好手!说完这话,他仿佛已经看到他的清仪仙子一脸崇拜的蹲在他身旁,细心向他请教具体方法的幸福画面。可谁曾想,楚清仪只是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后,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身回到了东厢房内。李玄看着她孤傲高冷的身影,又看看一堆颓废枯黄的草药,简直欲哭无泪。几日后,李玄将悉心照料,已经重现生机的几株草药摆在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便一溜烟跑走了。听到动静的楚清仪开门后发现几株完好无损的草药正生机勃勃的在花盆中摇曳,盆中深褐色的泥土湿润细绵,与她先前在路边随意翻挖的那些土壤截然不同。她心中诧异,在院中扫视一圈也未能发现李玄的身影,反而看到了随意摆放在院中的一把锄头,锄刃上未曾清理的土壤与花盆中的如出一辙。她心下顿时明了。将这些草药如数端入房内,呆呆的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此时的她觉得李玄除了为人邋遢不爱干净之外,也没有那么讨厌,最起码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用武之地的。躲在暗处的李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院内的小锄头是他故意为之,让楚清仪自己发现他为照顾这些草药有多上心,远比从他嘴里说出来要重要的多。“嘿嘿。”李玄嘿笑几声,嘴唇开合着,眼因为兴奋更显狭小,说是一条细缝也毫不为过。傍晚,正当母子二人吃晚饭时,风尘仆仆的李野难得出现在二人视线里,虽一脸疲态,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手中还提着一瓶女儿红以及一些下酒菜。李玄见状,便猜测有什么好事发生。一番诉说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慎刑司追查多日的一只妖兽终于落网,身为主要负责人的李野领了头功,不仅得到了徐正峰的大力嘉奖,就连原先对他嗤之以鼻的其他影刃也纷纷对他改变了态度,这不止是对他实力的一种认可,更代表着他在慎刑司内终于站稳了脚跟。“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感觉这几日与妖兽的实战中,我的仙气也愈发精纯,先前的虚浮之感减弱了不少。”与慎刑司一事相比,显然后者更能让李野激动,说话间已经几杯酒下肚,两团红晕飘上脸颊,整个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恭喜。”楚清仪发自内心为李野感到开心,二者之所以会来到金陵城,追其根源还是因为李野仙气虚浮,实战状态与仙力等级相差甚远,这才会被楚雄之派遣外出历练,甚至下达一日无法突破阴阳交汇境界便一日不得回到师门的死命令。她心里清楚,当日楚雄之的命令对于李野来说,惩罚的意味远远多过让其历练,这件事情也像座大山一样每时每刻压在他的心头,沉重的让他无法喘气,甚至片刻都不敢歇息,就连做梦时的呓语都在追求更高的修仙境界。现在李野的实力终于有所精进,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楚清仪恍惚间觉得,昔日在师门比拼中一战成名的少年郎重新出现在她眼前。一如楚清仪所想,在离开师门的这段时日里,李野人生中唯一失败的一次经历如同千斤重的大石般压在他的胸口,直叫人喘不过气。这件事仿佛成为梦魇般的存在,就连睡梦中他都在被人嘲笑,说他空有虚名却无真本领,辜负师门的栽培、师傅的悉心教导,甚至楚清仪都对他不屑一顾,丢下“废物”二字便转身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多少次他哭喊着从梦中醒来,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沉浸在噩梦中无法回神,直到看到身旁安然入睡的楚清仪才放下心来。现在他的实力终于有所提升,这如何能不让他激动?他看着同样开心的楚清仪,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旁看着二人琴瑟和谐的李玄,为义父开心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些酸涩。他本来就是一个孤儿,要不是李野收他为义子,说不定早就死了,对他来说,义父李野便是孤独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可现在义父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又变成了孤家寡人……再看看一向不与他亲近的楚清仪,他平日里连一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