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停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宋玉珍和林曼秋面前。
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玉珍,曼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俩,是不是觉得周妈今天顶撞了你们,让你们下不来台?”
宋玉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林曼秋则是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礼服的裙摆。
“蠢货!”老太太突然拔高了音量,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人家周妈是用自己的棺材本,在保全你们俩的体面!保全我陆家的脸面!”
老太太指着宋玉珍肩上的那条苏绣披肩。
“你平时稍微受点凉就咳嗽个不停,要是没这条披肩,你今天穿这么单薄,晚上非得进急诊室不可。”
又指了指林曼秋胸口的翡翠。
“你那件礼服开领那么大,要是没这枚胸针压阵,你今天弯腰敬酒的时候,全场男人的眼睛往哪看?”
两位太太被训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宾客们也纷纷低下了头,假装看手机的看手机,喝茶的喝茶。
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周妈在咱们家待了三十年。这三十年,她不是在伺候你们,她是在替你们缝补这个家。”
“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寿宴继续。”
老太太一发话,谁也不敢再造次。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我把话都挑明了,以后在陆家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寿宴结束后,宾客散尽。
我没有去见任何人,直接回到下人房,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旧衣服,一个装满药瓶的铁皮盒子。
门被推开了。
我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宋玉珍和林曼秋。
这俩人居然同时出现在了我的房里,这在过去是绝无仅有的事。
“周妈。”宋玉珍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透着明显的别扭。
我把拉链拉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们。
“大太太,二太太,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走。”
林曼秋急了,上前一步拦住我。
“走什么走?老太太不是说了不让你走吗?”
她看了宋玉珍一眼,咬了咬牙,像下定决心似的说:
“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气头上,没想到你......你还自己贴钱。”
宋玉珍咳嗽了两声,微微扬起下巴,依旧保持着大房的做派。
“行了,那三万块钱,我明天让财务转给你。双倍。”
“你在陆家干了这么多年,哪能说走就走?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宋玉珍刻薄下人。”
我摇了摇头,笑了。
“两位太太,真不是钱的事。”
“我是真的累了。每天一睁眼,就得想今天该怎么改你们的台词,怎么把毒药换成补药。”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脑子,快不够用了。”
“我走以后,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吧。拉链想怎么绞就怎么绞,粉想怎么撒就怎么撒。”
我提起行李箱,“只要别让我看见就行。”
我推开她们,径直走了出去。
宋玉珍和林曼秋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都怪你!”宋玉珍突然发难,“非要搞什么拉链,把周妈逼急了吧!”
林曼秋毫不示弱地回怼:“怪我?是谁非要撒痒痒粉的?恶毒的黄脸婆!”
“你说谁黄脸婆!”
“说你!长白山的野山参都补不回你的气血!”
我走在长廊上,听着身后熟悉的争吵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才是真实的陆家。
没有了我这个双面胶,她们终于可以撕破脸皮,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们的吵闹声,我心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