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劳斯莱斯驶出了市区,进入了通往盘山公馆的环山公路。
路灯变得稀疏,两旁的树影在夜色中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车速开始悄无声息地提升。
三十五码。
四十码。
五十码。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胃里翻江倒海,四肢迅速失去温度。
这是重度晕动症发作的前兆。
“停车......”
我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陆云谏坐在对面,悠闲地交叠着双腿。
他看着我痛苦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愉悦。
“晏太太,别着急啊。”
他端起那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块。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车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这说明车速还在不断攀升。
六十码。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
每一次过弯,离心力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我的五脏六腑生生扯出来。
“陆总,你这样......会弄死我的。”
我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陆云谏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用那根黑色的绅士手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死?”
他笑了,笑得温文尔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晏太太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我要让贺长庚亲眼看着你受折磨,看着他在你和贺氏之间,做出最痛苦的抉择。”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劳斯莱斯猛地打了个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我的身体随着惯性重重地撞向一旁的隔板。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
陆云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厉声质问司机。
“陆、陆总,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司机惊恐地看着后视镜。
我艰难地转过头,顺着车窗向后看去。
一辆庞大的、犹如黑色巨兽般的防震保姆车,正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在山路上狂飙。
那是贺长庚的车。
那辆他专门为我定制的、价值千万的防震保姆车。
原本笨重的车身,此刻却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死死咬着劳斯莱斯的车尾。
“甩掉他!”
陆云谏怒吼。
劳斯莱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提速。
八十码。
一百码。
我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冷汗浸透了后背。
但我依然睁大眼睛,看着后面那辆紧追不舍的保姆车。
贺长庚。
那个平时连切牛排都要小心翼翼怕切破我手的男人。
此刻竟然在盘山公路上开出了如此亡命的车速。
连续几个急弯过后,前方的路面突然变窄。
一面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辆改装过的黑色超跑突然从前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它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饿狼,瞬间堵死了劳斯莱斯的去路。
同时,也切断了后方保姆车的退路。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整个山谷。
所有的车都在悬崖边堪堪停住。
灰尘散去。
那几辆超跑上走下来十几个手持钢管和棒球棍的壮汉。
他们将劳斯莱斯和那辆保姆车团团围住。
陆云谏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也被司机粗暴地连带着轮椅推下了车。
夜风夹杂着机油和泥土的腥气,猛烈地灌进我的鼻腔。
我靠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贺总,别来无恙啊。”
陆云谏站在悬崖边,微笑着看向那辆保姆车。
保姆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贺长庚冲了下来。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金丝眼镜掉了一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理会陆云谏的挑衅,而是径直冲到我面前。
“清漪!清漪你怎么样了?”
他单膝跪在我的轮椅旁,颤抖着手摸上我冰凉的脸颊。
“药呢?你的急救药呢?”
他慌乱地在我的大衣口袋里翻找。
“别找了。”
陆云谏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晏太太的药在萧秘书那里,她可是为了贺氏的大局,自愿交出来的。”
贺长庚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云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把明璟怎么了?”
“我可没动她,是她主动找我合作的。”
陆云谏将那份文件扔在贺长庚脚下。
“贺总,签了这份破产协议。”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根钢管,猛地砸碎了保姆车的一面车窗。
玻璃碴四溅。
“不然,今天就送你和这个残废老婆下山见阎王!”
周围的壮汉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步步紧逼。
贺长庚没有看那份协议。
他只是转过身,将我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冰冷的武器。
“清漪,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是死,我也陪着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
但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我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机油味,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海浪声。
这味道,这风声。
太熟悉了。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跑什么?躲什么?
我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平稳的乌龟。
是你们非要把我逼回这条赛道上。
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护在我身前的贺长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我慢吞吞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