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七零娇养手册 > 11第 11 章
  大年初一。
  沈清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往窗外看。
  正房的门开着。
  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三叔在。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冷风扑面,但她顾不上,快步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敲了敲门。
  “三叔?”
  里头静了一秒。
  “进来。”
  沈清幼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晏庭许站在床边,正在穿外套。他背对着她,动作有点慢,左手抬起来的时候,好像顿了一下。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穿好外套,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黑沉沉的眼睛,只是有些倦容。
  “起了?”他说,“早饭做了没?”
  沈清幼点点头:“做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外套穿好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昨晚明明看见的,他左边衣袖上那块深色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没动。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什么?”
  沈清幼抿了抿唇,忽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叔,”她抬起头,“您能不能让我看看?”
  晏庭许看着她。
  “看什么?”
  沈清幼没说话,就看着他。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吃饭去。”
  他说着,往门口走。
  沈清幼站在原地,没动。
  晏庭许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丫头站在那儿,眼睛湿漉漉的,就那么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光着脚站在院子里,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沉默了两秒。
  “吃完饭再看。”他说。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小跑着跟上去。
  ……
  早饭吃得很安静。
  沈清幼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吃饭的动作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只是左手拿筷子的时候,好像比平时慢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晏庭许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沈清幼抢先一步把碗收了。
  “我来。”她说,“三叔您坐着。”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回去。
  沈清幼把碗筷端到灶房,洗好,擦干,放回柜子里。然后她擦了擦手,走回正房。
  晏庭许还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热水。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三叔。”
  晏庭许抬起头。
  沈清幼看着他,没说话。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非要看?”
  沈清幼点点头。
  晏庭许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挽。
  白衬衫露出来,袖子上有一块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沈清幼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继续往上挽,露出小臂。
  小臂上缠着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渗出暗红的颜色。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纱布,半天没动。
  “看完了?”晏庭许要把袖子放下来。
  沈清幼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给您换药。”她说。
  晏庭许看着她。
  “不用——”
  “我给您换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又湿又亮,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固执。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两秒,没再说话。
  沈清幼转身去找医药箱。她知道在哪儿,柜子最底下,上次给他包手的时候放回去的。
  她把医药箱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纱布、碘酒、消炎粉、棉签,一样一样摆出来。
  摆好了,她抬起头。
  晏庭许坐在那里,看着她摆弄那些东西,没动。
  沈清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三叔,手给我。”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把左手伸过去。
  沈清幼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地把袖子往上挽。挽到纱布那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拆纱布。
  纱布缠了好几圈,最外面那层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揭。
  可她还是看见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她咬咬唇,继续拆。
  纱布终于揭开了,伤口露出来。
  沈清幼愣住了。
  那是一道很长的口子,从手腕往上,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伤口边缘翻着,血已经凝住了,周围肿起来,红红的。
  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上辈子晏昊打她,都是闷着打,打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从来看不见伤,只知道疼。
  晏庭许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握着他的手腕,低着头,盯着那道伤口,一动不动。
  他看见她的手在抖。
  “小伤。”他说,“不疼。”
  沈清幼没说话。
  她拿起棉签,蘸了碘酒,凑过去。
  涂碘酒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她努力稳住,可越稳越抖,涂得歪歪扭扭的。
  她咬住嘴唇,继续涂。
  涂着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
  晏庭许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水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还在涂碘酒,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手上,砸在桌上。
  她没出声,就只知道默默地掉眼泪。
  晏庭许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疼。”他又说了一遍,“真的。”
  沈清幼没理他,继续涂碘酒。涂完了,撒上消炎粉,然后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缠得整整齐齐,最后打了个结。
  还是那个蝴蝶结。
  弄好了,她抬起头。
  满脸的泪,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
  “三叔,您能不能不要受伤?”
  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晏庭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量。”
  沈清幼摇摇头。
  “尽量不行。”她说,“要一定。”
  晏庭许愣住了。
  他看着那丫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红红的眼睛,还有眼里那股固执的劲儿。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种要求。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危险没遇过。受伤是常事,没人问过他疼不疼,没人让他不要受伤。
  她是第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好。”
  就一个字。
  沈清幼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这次边哭边在笑。
  ……
  下午,外头忽然响起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响。
  沈清幼正在屋里坐着,听见声音,抬起头往窗外看。
  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小孩,正在放小鞭。穿着新棉袄新棉鞋,手里举着香,点着了就往地上一扔,然后捂着耳朵跑开。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过年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那些小孩放完一挂,又点一挂,嘻嘻哈哈地笑。有个小姑娘看见她,冲她挥挥手。
  沈清幼愣了一下,也挥挥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晏庭许从正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往院里看了一眼。
  “想放?”
  沈清幼摇摇头:“我都多大了。”
  晏庭许没说话,转身回屋。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手里多了几挂小鞭,还有一把香。
  沈清幼愣住了。
  “三叔,您哪儿来的?”
  晏庭许没回答,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去放。”
  沈清幼捧着那些鞭炮,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可她忽然觉得,三叔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弯了弯眼睛,小跑着往院里走。
  晏庭许跟在后头,站在廊下,看着她。
  沈清幼蹲在地上,把一挂小鞭拆开,一个一个摆在地上。摆好了,她点燃一根香,凑过去点。
  手有点抖,点了几下没点着。
  她咬了咬唇,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点着。
  她正着急,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香太近了。”晏庭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往后退一点。”
  他的手很稳,带着她的手腕往后挪了挪。
  “再点。”
  沈清幼屏住呼吸,把香凑过去。
  嗤——引线着了。
  她赶紧站起来往后退,刚退两步,噼里啪啦的响声就炸开了。
  火星四溅,硝烟升腾,红色的纸屑崩得到处都是。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火花,忽然笑起来。
  她回头,看向晏庭许。
  他站在廊下,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冷冷淡淡的脸照得柔和了一点。
  她冲他挥挥手。
  “三叔,您也来放!”
  晏庭许摇摇头。
  沈清幼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往院里拽。
  “来嘛!”
  晏庭许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沈清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松开手。
  “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晏庭许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地上拿起一挂小鞭,蹲下来,点燃。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比刚才那挂还响。
  沈清幼捂着耳朵,站在旁边看。
  火花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忽然发现,三叔蹲着放鞭炮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放完鞭炮,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幼回到灶房,开始做年夜饭。
  其实是补的年夜饭。昨晚她一个人,什么都没吃,饭菜都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倒掉了。
  今晚不一样。
  三叔在。
  她做了红烧鱼、炖小鸡、粉蒸肉、炒鸡蛋、八宝饭、藕丸子,还有一盆热乎乎的酸辣汤。
  端上桌的时候,晏庭许看了一眼。
  “做这么多?”
  沈清幼弯弯眼睛:“过年嘛。”
  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沈清幼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他吃着饭,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只是左手拿筷子的时候,动作确实慢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晏庭许去洗碗。
  沈清幼想抢,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抢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宽肩窄腰,动作利落,只是左手抬起来的时候,好像有点不自然。
  她忽然开口。
  “三叔。”
  晏庭许手上动作不停:“嗯?”
  “您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晏庭许顿了顿。
  “过几天。”
  沈清幼没再说话。
  她想起那道伤口,长长的,翻着边,周围肿得红红的。
  她的心忽然又抖了一下。
  ……
  晚上,沈清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道伤口。
  她闭上眼睛,逼自己睡。
  可一闭眼,就看见那翻着的伤口,那肿起来的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天在院里,邻居张婶过来借火,跟三叔说了几句话。
  她站在旁边,听见张婶说:“晏三爷,这回的事儿可够险的吧?听说那边不太平,好几个做生意的都栽了跟头。”
  三叔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婶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三叔的背影,忽然明白一件事。
  三叔做的生意,可能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些她以为的“谈生意”、“出门办事”,也许都是这样的。
  危险的,要命的。
  她想起上辈子他意外去世的消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让三叔答应她,不要受伤。
  他说好。
  可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她现在才知道,“尽量”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多难。
  这大概是这世界上最重最重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