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凝固了,楼梯间的氛围比刚才客厅里的剑拔弩张还要紧绷。
  连窗外吹进来的晚风都带着刺骨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沈昭被沈衍和沈砚清两个人一前一后钳制着,动弹不得,怀里还紧紧抱着炸毛的沈棠,压抑的火气被勾了上来。
  他下颌线绷紧,眼底的笑意敛去,痞气的狭长眼眸盛满了不服。
  抱着沈棠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又往怀里拢了拢,生怕怀里的人被抢走似的。
  再加上,沈棠柔软的腰腹隔着薄薄的布料蹭着沈昭的小臂,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未散的酒气和甜软的气息,激的沈昭连呼吸都夹杂着沉郁的戾气。
  他稳了稳了心神,片刻后,抬眼,看向面前气场冷冽的沈砚清,
  “大哥这是干什么?我抱我亲弟弟回房间,怎么了?”
  沈砚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沈昭,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楼梯间吞噬。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直直伸着,手臂绷的笔直,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深邃的眼眸冷的像寒潭。
  目光先扫过沈棠泛红的眼眶和抿的发白的唇瓣,再紧紧盯着沈昭环着沈棠腰的手,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般的强势,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再说一次,把他放下。”
  男人的声音无波无澜,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威慑力。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是骨子里自带的强势,连空气都似乎被这冷意冻住了。
  至于沈昭身后的沈衍,扣着沈昭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看似温和,却让沈昭的手臂发麻。
  偏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容,金丝边框眼镜反射着客厅的暖光,遮住了镜片后眸底所有的情绪,目光却黏在沈棠被勒的发红的腰上,镜片后的眸色暗了暗,语气却更温和,
  “阿昭别任性,棠棠喝了酒,需要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你这样抱着他闹,只会让他更难受。”
  闻言,沈昭抱着怀里的沈棠的力道,再次加大。
  于是一个不注意,就弄疼了本就快要崩溃的沈棠。
  “嘶……疼。”
  沈棠被沈昭收紧的手臂勒的腰腹一疼,软乎乎的身子下意识往沈昭怀里缩了缩,又立刻别扭挣了挣。
  他酒意上头,脑袋本就昏沉发胀,刚才一番挣扎已经耗尽了力气,现在被三个哥哥的气场前后笼罩着,又慌又气,还有种无处可逃的无力感。
  沈棠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桃花眼里的怒意也因为委屈更加泛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委屈的鼻音都裹上了哭腔,
  “你们别吵了,我自己会走,我要回我房间,沈昭你放开我啊。”
  他实在搞不懂,不过是想回房间睡觉而已,这都不行?
  沈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飘进三个男人耳中,让三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沈昭的力道当即松了下来。
  他看着怀里眼眶发红的小朋友,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刚才的紧绷也弱了下去。
  沈昭指腹轻蹭了蹭沈棠被勒红的腰部位置,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再较劲。
  旁边沈衍脸上的笑容则更柔了,
  “棠棠别生气,我们不吵,你乖乖回房休息。”
  可捏着沈昭胳膊的力气却无声无息加大。
  唯有沈砚清,他不再跟沈昭对峙,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不由分说从沈昭怀里将浑身发软的沈棠抱了过来。
  男人动作不算温柔,却格外稳妥,一只手稳稳托住沈棠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后背,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沈棠突然从一个怀抱落入另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怀抱,脸颊还被迫紧贴着沈砚清胸膛。
  猝不及防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沈棠下意识搂住了沈砚清的脖子,却还是情不自禁瞪大了桃花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大哥。
  大哥向来是最冷的最疏离的,哪怕是把他从跟别人暧昧的气氛里捞出来,也冷着一张脸。
  但这样公主抱的姿势……
  真不像大哥会干的事。
  沈昭和沈衍也一怔。
  二人都没想到,一向冷淡克制的大哥,竟然会直接从沈昭怀里抱走沈棠?
  沈砚清则无视了三人震惊的目光,抱着沈棠,转身往二楼中间的卧室走去。
  他步伐沉稳缓慢,生怕颠到怀里的人。
  可怀里青年的呼吸不经意间扫过他颈侧,带着甜软的酒气,激的沈砚清喉结滚了滚,揽着人后背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很快走上二楼,沈砚清推开了沈棠的房门。
  走到床边,沈砚清弯腰,小心翼翼将沈棠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松开手后,男人垂在背后的手蜷缩了一下。
  沈棠晕晕的,没注意这些细节,他乖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沈砚清,桃花眼里还满是惊讶。
  沈棠张了张嘴,软乎乎喊了一句:“大哥?”
  青年的嗓音带着浓浓委屈的鼻音,又软又糯,像被宠坏的小妖精在跟主人告状。
  沈砚清眸色一沉,喉结又不受控制滚了滚。
  但面儿上,却已经又变回了冷淡的大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沈棠,刻意压下了嗓音里的沙哑,语气比刚才还要冷,
  “以后不许在楼下待太久,早点回房。”
  说完这话,沈砚清转身往门外走,步伐干脆,没有一点留恋。
  仿佛刚才温柔抱着沈棠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有沈砚清自己知道,他垂在身旁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发颤,脑海里全是沈棠软乎乎喊他大哥的模样。
  房间里,沈棠看着关上的房门,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刚才抱他回来的人,是大哥,没错吧?
  这么说这么奇怪的话?
  不许在楼下待太久?
  什么意思?他在自己家里怎么不能待太久啦?
  另一边,沈砚清走出沈棠卧室,关上房门,转身,对上站在楼梯口的沈昭和沈衍。
  沈昭靠着墙抱着胳膊,狭长的眼眸里满是不服,指尖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反复摩挲着,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抱沈棠时的柔软触感;
  沈衍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可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冷了几分。
  沈砚清只是看着他们,脸色冷淡,周身的低气压还未散去。
  片刻后,沈砚清收回目光,走进书房。
  房门关上,客厅的暗流涌动被隔绝在外。
  沈昭和沈衍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诧异的情绪,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新的一周开始了。
  沈棠昨晚睡的晚,醒的有些迟,匆匆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一楼餐厅安安静静,三个哥哥早就各自出门了。
  沈棠吃完早餐,拎起书包往学校赶。
  作为一名在校大学生,周一的课肯定不能迟到。
  很快,车子抵达学校,沈棠下车走进校园,快步走到教室,刚好赶上上课。
  一整节课下来,他听的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刚响,他拎着书包往外头走,满脸生无可恋。
  这时,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凑了过来。
  赵明远扒拉着沈棠,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满脸调侃的笑着:“哟,我们的沈小少爷这是怎么了?一脸蔫巴巴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问?”
  沈棠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的绝对隐蔽吗?那么我请问,我大哥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没想到你大哥那么快找到你。”
  赵明远笑着举手投降,可眼底的调侃却未减:“不过我说棠棠,你大哥不会在你手机上装什么定位软件了吧?不然怎么每次都那么准确找到你?”
  沈棠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手机检查过了,没有。”
  说话间,沈棠一时没注意脚下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抱歉。”
  沈棠连忙回头,刚想要道歉,可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一愣。
  “你是……”
  只见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五官清俊冷冽,眉眼干净,气质温润又疏离。
  正是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的调酒师?
  男人被撞了一下,低头看向沈棠。
  待看到沈棠的脸时,也愣了一下。
  “好巧,你也在这个学校?”
  沈棠率先回过神,主动开口,桃花眼亮晶晶的,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赵明远也凑了过来,盯着男人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下手,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昨天晚上看着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是不是物理学院的超级学霸,陆铮?听说你年年拿一等奖学金,还拿过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金奖?”
  陆铮点头,声音清冽好听,
  “是我。”
  陆铮也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碰到昨晚酒吧里的沈棠。
  沈棠今天穿着简单的卫衣卫裤,头发软软的,脸颊泛红,看起来比昨晚少了点酒气的娇憨,多了些青春朝气,格外亮眼。
  沈棠听到眼前的人还是个超级大学霸,眼睛更亮了,兴趣直接拉满。
  超级学霸,长的又帅,气质还这么干净。
  初恋就要找这样让人一眼惊艳的。
  沈棠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动邀请道:“好巧啊,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吃午饭吧?就当是刚才撞了你的赔罪?”
  可陆铮却摇头:“不了,我要去做家教。”
  “家教?
  沈棠一愣,随即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毫不犹豫的开口:“那你别给别人做家教了,来给我当家教吧?我请你帮我补习高数?薪资三倍,只要你有空就来教,怎么样?”
  沈棠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陆铮看着沈棠一脸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惊讶,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沉思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
  沈棠连忙点头,语气无比坚定,生怕他不相信:“我绝对认真,只要你愿意来教我,薪资好说,时间也随你安排。”
  陆铮看着沈棠满眼期待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跟那边说一下情况。”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家教家长的电话,低声沟通了几句。
  很快,挂了电话,走回沈棠面前,语气淡淡:“今天我还是要先过去一趟,从明天开始,我可以过来教你。”
  “好啊好啊。”
  沈棠开心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满脸都是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先加个微信?”
  陆铮点头。
  加了微信,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透着清冷的疏离。
  看着陆铮离开的背影,沈棠满脸春风得意,撞了撞赵明远的胳膊,
  “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赵明远却皱了皱眉,一脸担忧的看着沈棠:“棠棠,不是我泼你冷水,可是我怎么记得之前听别人说过,陆铮他直男?身边也没有任何绯闻,你这……怕是难啊。”
  沈棠一点儿都不气馁,反而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
  “怕什么,试一试呗,万一他弯了呢?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闲着也是闲着,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内。
  偌大的办公室装修极简,冷色调的风格,处处透着清冷。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处理文件。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他的好友,也是市内知名医院鉴定科医生。
  沈砚清眉头微蹙,拿起手机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略显严肃的声音:“砚清,跟你说个事,早晨我们科里来了一份亲子鉴定,一方名字刚好和你小弟沈棠一模一样,而送检的东西,是一个酒杯。我看着奇怪,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沈砚清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讶异。
  他眉头蹙起,语气沉了沉:“你说……名字和沈棠一样?”
  “对,一字不差。”
  好友继续说道:“关键……这份鉴定结果有点特殊,我把资料和鉴定报告发到你私人邮箱了,你最好看一下。”
  “好。”
  沈砚清声音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登录私人邮箱,打开好友发来的邮件。
  点开邮件,里面是完整的亲子鉴定报告。
  待看清报告上的名字,以及颠覆性的鉴定结论时,沈砚清深邃的眸一沉,周身气压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