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与姐共母(俄狄浦斯哲) > 第100章 火与泪
  由于外婆行动不便,院子内是有家用电梯的,按理说我这样一个大懒人有电梯必搭电梯,可不知怎么的选择走条比姚明还要高的楼梯。出了楼梯口是个仿古的景观连廊,尽头的露台,妈妈坐在一张方形矮凳上,斑驳的午间阳光笼罩着她身姿,曼妙曲线镀了层浅浅的黄金色,丰挺胸前载着一片高光,神韵黯然而幽娴,凤眸远眺,长长弯弯的睫毛似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压得很低。我慢慢走上前,准备好的措辞没能说出口,兢兢业业仅吐出一个字:“妈……”妈妈刚拿起茶杯停顿了下,最终也没抿上一口,将杯子放到茶碟上丁点儿声音没发出,靠住矮凳背,无声的叹气。我走近去,唤出完整的话来:“妈妈。”“别叫我!”妈妈终于不那么冷漠了,至少话里能听出脾气,只要带脾气就证明她还关心我。我心跳跟早搏一样,时不时猛地顶一下胸口,面前好像有道无形的隔阂,也不敢离妈妈太近:“您看我一眼行么?”妈妈闻言不动,依旧看着远处。“妈妈~”“噷……”妈妈轻哼声,起伏的胸脯明显促了:“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我还能当你的妈妈么。”“我……我就是您生的呀,您就是我妈妈,怎么就不能当我妈妈了,我……”我急到语无伦次,控制不住的想过去拉妈妈的手,妈妈一个冷眼,将我定在了原地。良久的沉默,我脑袋空空的看着妈妈,天真祈祷妈妈会心软,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妈妈斜睨我一眼,像下了某种决心,温御音色透着的却是冷酷:“陪完你外公外婆这几天……回去你搬出去住,我会履行义务供你到大学毕业,之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这样……”我声音发涩,嘴唇抽抽道:“我是您亲儿子呀?”“你要不是我儿子,你早进监狱了!”妈妈挟恨的大声吆喝,片刻未消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失仪,缓缓情绪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次回老家我内衣就是你动的,还有高跟……你爸他没那么变态。”似乎不愿确信,妈妈冷冰冰的盯着我眼睛:“是不是?”“……”我心虚移开视线。“……你真的是没药救了。”妈妈偏着脸,失望透顶的微仰首,自诉似的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夯足了勇气半跪到妈妈跟前,拉了拉妈妈的衣袖:“我当时真喝醉了,妈妈,我……您给我一次机会可以么?”“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妈妈当场拆穿我。“我……我知道错了,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妈妈的手很空,是空得像失去生命体征那种,我慌慌张张的又不敢太过份,紧了紧妈妈冰凉的指尖啜泣道:“求您了,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您别不要我。”说着我不知不觉完全跪在地上,妈妈短暂乜了我一眼,拿开手长叹道:“你太让我伤心了……”我惊觉妈妈声线竟也带着细细的抽咽,羞愧的低下了头。“你从小到大,我自问教你的都是些正确的价值观,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生怕你学坏又怕你自卑,骂你打你也会照顾你的感受,你做了再荒唐的事,妈妈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你敢这样对我。”“妈妈,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我重新拉着妈妈的指尖:“我会改的,我肯定会改的,您相信我。”妈妈没拿开手也没说话,朱唇轻抿,中间留出小缝以缓解那不顺畅的呼吸。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我空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兑换券——那是我小学四年级升初中,妈妈姐姐为了庆祝我成功跳级给买的游乐场门票,后来因为老爸临时缺席,没去成。“您还记得么……”我连同这一张兑换券揉进妈妈的掌心:“那次老爸没到场,我一边骂老爸不是人一边当着您的面把兑换券扔了,其实我偷偷又跑去捡回来了,因为您安慰我说没关系,妈妈会给我其它补偿……”“哪时候您问我想要什么补偿,我发脾气说我不知道,您自己说,要是有一天我惹妈妈生气哄不好了,就把这张兑换券拿出来,不管是多大的要求,多么过份的事您都会满足我,您都会原谅我的。”妈妈一言不发,手指却很轻微的动了动。我抓紧妈妈的手腕,强忍着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您我就跟吃了药一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妈妈的,您打我吧,像以前那样打我一顿,您别不说话好么……”真的丢人,上来之前我还捣鼓着要硬气一点,现在快控制不住眼泪了。妈妈吐出重重的一口气:“是我跟你姐姐太放纵你了。”“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妈妈,我……”“现在去纠结谁对谁错有什么用呢……”妈妈打断我站起身,抽出被我抓住的手腕,那张掉地上的兑换券像无人认领的废纸。“你要喜欢跪那就跪着,我不会打你,也不会管你了。”……晚饭过后,我没有跟妈妈独处的机会,外公带我到天台给我讲解天文知识,和一些天文望远镜的组装原理,谈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借题发挥实际是另有所指的想请教妈妈怎么办。外公情商很高的人,明白我话里有话,对我说什么“理论上时间可以加速,可以暂停甚至可以倒流,但物理规律上时间是恒定的,所以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它没办法被人为改变,顺其自然。”我清晰记得外公说的每一个字,但就听懂了一句顺其自然,只好干点头……第二天,阳光毒辣,田地的燕子却飞得很低,有些早早栖息在院子屋檐下,有的沿马路边飞行。听外公说,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兆,不过我拿手机查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可能潜意识里面很害怕再听到妈妈说不管我的话,可能是想试试外公说的顺其自然,又或者无计可施摆烂了,总之,白天和妈妈碰面我也不主动搭话,气氛微妙。夜晚,外公引进闽粤地区的民俗活动,叫什么“游神”,活动具体是将庙堂里的神像请出来,然后挨家挨户巡视一遍,旨在酬神消灾。虽是预演,但外公很重视,白天就组织好了人数,一律不让开路灯。我尊重传统却真没兴趣,一个人躲在天台把玩我的天文望远镜器材,大约9点时候,鼓吹喧阗的游神大队经过院外,由于街道没开路灯,家家户户也都配合只用座灯点蜡烛,高处看游神大队是漆黑中一束零散又聚集的长灯,绵延近百米,颇似元宵游灯会的场景。大队前头有几个人在院子围栏外舞狮,太吵了,我想拍天文星空图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便下楼凑凑热闹。外公外婆在最前面,妈妈站不远的佛龛佛轿子前,双手合十,诚心祈福的样子,应该是在给国外的姐姐求保佑。我快步想去妈妈那边,腹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见到一个不到我胸膛位置的小女孩,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圆脸蛋和沈老师的侄女有点像,正仰脸看着我。“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我轻轻摸摸小女孩的额头。小女孩张着小嘴却不说话,还是呆萌的看我,我寻思是不是给人家小姑娘撞出内伤来了。“哥哥~……”小女孩莫名其妙叫我一声,她声音很细,也许是游神舞狮的声响太大:“你好好看~”“啊?”我大惊,正想着不会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找上门之类的,小女孩稚朴的看看我,时不时转头看像征求谁的意见,顺着她回头的方向,我看见那边有个妇女冲小女孩微微笑,猜是小女孩的妈妈,心里松了口气。我笑笑问:“怎么啦?”舞狮和鼓乐的声响实在吵,我不确定小女孩听到我说话没有,她又仰起粉脸看我好半会,然后羞涩涩的转头,看到中年妇女冲她颔首,她才回头对着我,却垂着大眼珠子,两只小手攥着一盏小花灯。这也是游神民俗中的一部分,参加游神的人,各户至少会有一个人拿花灯,花灯上写下祈愿,结束之后到庙堂挂到特定的地方,或者可以跟同乡的人交换花灯,大致是愿有所寄,心意相互传承。听外婆昨天说的,其实我不太理解迷信的东西。我指了指自己:“是要给我?”“嗯~”小女孩纤声应答,提起小花灯道:“因为哥哥长得好好看啊……”该说不说,最近老被人夸长得帅都听腻了,不过从小女孩嘴里出来的,听着心情真会变好,嗷嗷爽。我想临时上那去找花灯跟小女孩交换。外公注意到我们,过来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