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国苏海郡海东侯府
酉时,侯府朱门上的青铜环首依旧只隔着一道门缝,门侧的两尊石狮昂首挺胸地踞坐在那里,目光凛凛,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立刻醒来扑向冒犯它的人。
侯府的大门大多时刻都是紧闭的,外人从来都不晓得里面的情景到底是喜悦、愤怒或是紧张严肃。
百姓们也只是在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感叹一下侯府的气派以及庄严,而后匆匆走过,像是过眼云烟般的忘掉上一刻的所思所想。
就在这紧闭的门内,入门处便是由青石板铺成的长径,两侧的古柏苍劲,枝叶锋利,深深庭院看不见嬉闹,也听不到喧嚣。
穿过如此长径便来到了侯府的前厅,这里是海东侯接待往来客人的地方,可此时却空无一人,只留下各种家具在烛光的映衬下露出的些许金光。
正中间的紫檀大案上的中间只放置了一块玉镇纸,两侧的铜香炉此刻却也素烟袅袅,缓缓飘着,缠绕在前方的笔架之上,而后再至空中,随风而散。
两侧的太师椅一字排开,每两个之间都有一座小几,此时也被府中的下人擦得黑亮,看不见一丝浮尘。
走过前厅再次看到的便是侯府的正院,依旧青石板铺遍空地,砖缝中也见不得一丝的杂草。
正院的正中是一座五楹正厅,黑砖青瓦,飞檐翘角伸向更高处的天空,庭前的石阶层层而上,阶侧的香炉也是青烟冒起,只不过闻起来并不是一种香气。
厅中的紫檀方桌的两旁放置着两张太师椅,桌上现如今也只有几碟简单的瓜果点心,而四周悬挂着的水墨画倒是增添了些许的韵味。
这里是周静元接待贵客的地方。
再往深里去便是侯府的内院,内院并不似外院的古朴肃穆,庭院中的玉兰以及玉竹更显清雅别致。
正房所用皆是上等木料,雕花简约大气,多以花中四君子为雕刻内容。
此刻的房门半掩着,时不时的会从里面进进出出几名仆从,有的会直接走向正厅的方向,有的则是会绕到一旁的穿廊处消失不见;
而有的则是走了几步,走到院中不远处的一口老井旁边,围栏打开,将搁置在井口的木桶扔下去,再拎上来。
似乎这府中的大部分人都在这周围忙碌,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凝重,透过房门好像还能听到一丝丝的抽噎声。
屋中,正对着门的那一边放置着一张大床,床榻上躺着一位老人,正是海东侯周静元,而蹲在一侧为其号脉的则是请来的医工。
一旁的圆桌处,有两名女子,老者一脸严肃坐在凳子上看着,年轻者则站在老者一旁轻轻流眼泪。
“好了,别哭了,侯爷的身子骨老妇我还是清楚的,应无大碍,你去厨房让下人做些吃食,拿去看看你夫君吧,他奔波了一整日水米未进。”
“让山猫进来陪我就行。”
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欠了欠身“是,婆母,儿媳现在就去。”
年轻女子走出门后还向里面张望了一眼,才关上门离开。
“良工,”老妇人开口“现下只有老身一人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医工沉默了片刻,走到了老妇人面前,恭敬行了礼“周夫人,侯爷的病情是急火攻心导致的,在下已经给侯爷服用了安宫牛黄丸;”
“等一个时辰后,还需给侯爷服用犀角地黄汤,此方能够凉血散瘀。不过,”医工顿了顿“侯爷心脉淤堵已是旧疾,切记不可再如此了。”
听到医工如此说,周夫人只得苦笑,因为她明白,这次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她的夫君也不可能不再为此事操心。
“多谢良工,等侯爷醒来老身一定劝劝他,儿孙也大了,有自行处理的能力了,他再操心可就没一天舒服日子了。”
医工再次行礼“周夫人所说甚是,那现在在下便给侯爷写方子,半个时辰后煎煮即可。”
周夫人见状将医工请到了圆桌对面的椅子上,让其坐定,在竹简上写好药方。
半晌,医工放下笔,将竹简双手递给了周夫人“夫人,方子开好了,您过目。”
周夫人接过竹简,只见竹简上写着:
【药材:犀角或水牛角一两、生地黄八两、芍药三两、牡丹皮二两。
用法:犀角先煎两刻钟,再下生地黄、芍药、牡丹皮,加水没过药材,大火煮开后转小火再煎一到两刻钟。
注:温服,一日一到两次。】
“好,良工所写十分细致,我们会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给侯爷服用的,山猫!”周夫人点点头,想着门的方向高喊
下一刻,门便被推开,进来一名看着年岁并不大但是很机灵的女子“把方子拿到厨房去,告诉采买的丫头,一个时辰内将所需药材买回来。”
山猫欠了欠身,接过了方子看了一眼“启禀夫人,芍药和牡丹皮府上还有,只需采买犀角和生地黄便可。”
“好,跟采买丫头说,让她直接去找管家支银钱,”周夫人又想了想“若她不肯一人取,你便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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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看着山猫离去,医工也起身“周夫人,那在下便先回医馆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在下的,派个小厮便可。”
“烦劳良工了。”周夫人说着,从自己的袖间拿出了一颗小指肚般大的珠子放到了医工的手上
医工看到了实物便想要立刻抽手“夫人,在下看病您已经给过诊银了,在下实在不可再收您的东西了。”
周夫人笑着拍着医工的手“良工不必担心,这并不是老身擅自做主的,是王后娘娘。”
这位医工虽然知晓当今王后是他们家的长女,但却从没想过,这位王后娘娘能有什么话与他一个小医工说。
“王后娘娘已经知道了侯爷的病情,很担心,她特意遣人递话,说一定要重谢给她父亲看病的良工。”
“这是王后娘娘的口谕,老身虽身为母亲也得遵守,还请良工收下,好让娘娘的人回去复命。”
“这......”
这位医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平日并不是个贪财之人,其余病人家眷的东西他也从未要过分毫。
“良工,请收下娘娘的心意。”突地,门外传出一声浑厚有力的女声
这位医工见原本就没合上的门被推开了更大的空间,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穿着一身暗蓝色直?的女子。
是的,一个女子穿着男子的衣服。
“在下澄阳宫常盛堂的女使,冯潇潇。”说着还拿出了常盛堂的手牌“还请良工收下,在下好回去复命。”
看着面前气场如此强大的女使,还是这位医工第一次见,这与他想象的女使并不相像。
“好,”犹豫了一阵儿,他收起了那颗夜明珠“草民多谢娘娘赏赐。”
看到那位医工收下了赏赐,冯潇潇让开了门口的空间,并向外伸出了胳膊“良工慢走。”
那位医工也不敢多待,逃似地离开了内院。
周夫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清醒但是呼吸已经匀称的周静元,将房门关上,带着冯潇潇来到了院内。
“宫里有何动静?”周夫人忧心忡忡
冯潇潇双手抱拳“回夫人,娘娘让您宽心,王上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冬海营的奏折,所以当下还是安全的。”
听到这句话,周夫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定要将此事压下来,让艾儿查清楚。”
冯潇潇点头“娘娘也是这么想的,娘娘还说,若是一月内还是查不清,那亏空就先让家里补上,以免留了把柄。”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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