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是帝弓的箭。
  另一道,是……一个人。
  竟天第一次,在卜算三百年后,感到了茫然。
  他算尽天机,看透命运,却算不到那个人是谁,算不到那场对决的结果,算不到仙舟的未来。
  他只知道,自己原本“必死”的未来,被改写了。
  而改写这一切的,是那个敢以凡人之躯,挡在星神之前的身影。
  “到底……是谁?”
  竟天喃喃。
  月御将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星空深处!",有两团光芒在碰撞、纠缠、湮灭。
  一团金如烈日,一团银如皎月。
  星空深处,苏辰持剑的身影从破碎的空间中倒飞而出,在他身前,一支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光矢紧追不舍。
  那箭矢不过常人大小,却散发着令星辰黯淡的恐怖威压——正是巡猎星神·岚隔空射出的帝弓光矢!
  苏辰横剑于胸,剑身与光矢尖端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空间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的诡异景象。
  碎裂的虚空裂缝蔓延出数百里,所过之处,无论是飘浮的陨石、逃窜的丰饶孽物残骸,还是战场上遗留的能量余波,都被无声吞噬,归于虚无。
  星神之力,可碎空间!
  然而,在这足以摧毁星辰的力量面前,苏辰手中的剑却完好无损。
  剑身透明如琉璃,内里星辰流转,此刻正与光矢进行着最纯粹的能量对冲。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巡猎之力相互侵蚀、消磨,在剑与箭的接触点上,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果然……”苏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巨大压力,那是足以压垮恒星、撕裂星系的力量。
  若非他对巡猎命途的掌控已达百分之九十九,若非这柄剑是他全部力量的具现,恐怕在接触的瞬间,他就会连同手中兵器一起,被这股力量碾成基本粒子。
  但此刻,他挡住了。
  虽然被推得在星空中不断倒退,虽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虽然体内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可他挡住了!
  “这一箭,只是随手之作吧?”
  苏辰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这支光矢蕴含的力量虽强,却缺乏“灵性”,更像是一道预设好的程序,一个被触发的自动反击。
  真正的巡猎星神,此刻恐怕还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奔驰,追逐着丰饶的踪迹,并未将全部注意力投注于此。
  即便如此,这一箭也足以摧毁方壶仙舟,摧毁计都蜃楼,摧毁战场上的一切。
  而他,挡住了这随手一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或许真的有了与星神对抗的本钱——哪怕只是对抗星神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力量。
  “够了。”
  苏辰眼中精光一闪,“这一箭,我接下了。”
  他不再后退,双脚在虚空中虚踏,身形骤然止住。
  手中长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上的星辰图案开始加速流转,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巡猎之力从剑身涌出,反向冲向那支光矢。
  不能硬碰硬击溃它。
  苏辰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强行击溃这支光矢,爆炸的余波会席卷整个战场,方壶仙舟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地表被摧毁,无数来不及撤离的云骑将士会灰飞烟灭。
  所以,他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引导,消磨,同化。
  两股同源的巡猎之力开始相互交融、抵消。
  金色的光矢逐渐变得透明,内部狂暴的能量被苏辰的剑气一丝丝抽离、转化、吸收。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需要极致的掌控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失控爆炸。
  但对掌控了百分之九十九巡猎命途的苏辰来说,这并非难事。
  十息。
  百息.
  第14章 苏辰一剑消弭帝弓光矢,震退月御清剿丰饶孽物
  三百息后,那支足以贯穿星辰的帝弓光矢,在苏辰剑前悄然消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星尘般飘散在星空中,最终融入宇宙背景辐射,再无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壶仙舟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仙舟云骑,还是丰饶孽物,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前线将士,还是后方观战的指挥人员,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星空深处。
  他们看到了什么?
  空间破碎。
  一道人影倒飞而出.
  一支金色光矢紧追不舍。
  然后,那光矢……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偏转,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那是帝弓光矢?”
  一名年老的云骑校尉声音发颤,“我曾见过典籍记载,七百年前玉阙之战,帝弓垂迹,一箭贯穿计都蜃楼……就是那样的光矢!”
  “可它……怎么消失了?”
  “是谁?
  谁挡住了帝弓的光矢?”
  “是刚才那个剑光净化战场的人?”
  疑问如潮水般涌上所有人心头。
  仙舟一方是震惊与茫然,而丰饶孽物则是惊恐与绝望——它们最大的依仗计都蜃楼还未落下,而召唤计都蜃楼所期待引来的帝弓反击,竟然被人……挡住了?
  地脉交汇点。
  竟天呆呆地看着星空,手中的瞰云镜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因为他曾通过瞰云镜,窥见过帝弓垂迹的威能。
  那支光矢,确实是帝弓司命的力量,确实是足以摧毁星辰的一击。
  可它被挡住了。
  被一个人,用剑,挡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竟天下意识抬起独臂,想要再次辩读帝弓诰谕,想要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才想起瞰云镜已碎,自己与帝弓的最后联系,已经断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黑衣,黑发,手持透明长剑,剑身上星辰流转,正是苏辰。
  “镜已碎,不必再看了。”
  苏辰伸手,从竟天滑落的碎片中,拾起了最大的一块——那是瞰云镜的核心镜片,虽然破碎,但仍保留着一丝与帝弓的联系。
  竟天猛地转头,看向苏辰。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镜中倒映出的,那个敢以凡人之躯挡在星神之前的身影。
  “你……你是谁?”
  竟天声音干涩。
  苏辰没有回答,因为他感应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正从侧面袭来。
  是月御将军。
  这位身中狼毒、已然半陷入“月狂”状态的狐人将军,此刻双目赤红,理智被战斗本能和狼毒侵蚀大半。
  她感受到苏辰身上强大的巡猎之力,却无法分辨敌我,只凭本能判断——这是一个强大的威胁,必须清除!
  “吼——!”
  月御将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手中长枪直刺苏辰后心。
  这一枪凝聚了她全部力量,枪尖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细微涟漪,显然已触及令使门槛。
  苏辰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不是劈砍,不是格挡,而是用剑身在枪尖上轻轻一磕。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月御将军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她双臂发麻,长枪几乎脱手。
  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倒飞,在空中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苏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狼毒入骨,月狂半醒。”
  苏辰看向月御将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歇着吧。”
  他抬手虚握,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月御将军束缚。
  接着,他又看向竟天:“你也一样。”
  “等等,你——”苏辰没有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双手一推,月御将军和竟天的身体便如炮弹般飞向战场后方——飞霄所在的方向。
  他用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让两人快速脱离危险区域,又不会伤及他们分毫。
  做完这一切,苏辰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