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之路,本就不是独行。
  至于领航员之间的交流,你自己把握就好,不必事事问我。”
  他顿了顿,看向姬子,语气认真了些,“姬子,你现在对开拓命途的掌握已经相当深入。
  如果你想,我可以向你完全开放这条命途的权柄,让你能更直接地调用它的力量,甚至……触及令使的门槛。”
  姬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微笑道:“谢谢你的信任,苏辰。
  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理解和践行去接近这条道路,感受它的宽广与深邃,这本身就是开拓的一部分,不是吗?
  如果一下子得到太多,我担心……会迷失。”
  苏辰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尊重她的选择。
  就在这时,控制台前的帕姆忽然叫了起来:“姬子乘客!
  苏辰乘客!
  前方轨道旁边,好像有东西帕!
  一块……好大的冰块?
  里面好像还有个人帕!”
  姬子和苏辰立刻看向观测屏幕。
  只见在前方银轨侧方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块极其巨大、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数细碎星光的蓝色冰块。
  冰块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有着粉色头发的少女身影。
  “停车,准备救援。”
  无论是出于人道,还是对出现在银轨旁这种敏感地带的异常物体的警惕,都不能置之不理。
  列车缓缓靠近那块奇异的冰块。
  就在列车与之平行的瞬间,那冰块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脱离了原本悬浮的位置,轻飘飘地朝着列车敞开的气密门飞来,精准地滑入车厢,落在准备好的缓冲垫上。
  冰块进入车厢后,表面的寒意迅速消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冰冷的水汽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记忆的寒意。
  很快,冰块彻底消融,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如同樱花般娇嫩的粉色长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同人偶。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身上……不着寸缕,静静地躺在融化的冰水中,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完美雕塑。
  姬子连忙上前,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领航员制服外套,小心地盖在少女身上,遮住她的身体,然后轻柔地将她抱起。
  少女的身体冰冷而柔软,鼻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先抱到客房,用恒温毯包裹,我准备一些温和的恢复药剂。”
  姬子对赶过来的瓦尔特和丹恒说道,语气沉着。
  瓦尔特和丹恒点头协助。
  苏辰则站在原地,目光并未停留在少女身上,而是转向了车厢的另一侧,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下,一个更加巍峨、模糊、仿佛由无数金色银轨与奔驰列车虚影构成的虚影,从他身上悄然分离,一步踏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叠加的维度。
  在那里,冰冷、寂静、仿佛由无数记忆碎片冻结而成的星空背景下,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那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冰蓝色光芒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感受到一种亘古、浩大、记录着一切又遗忘着一切的矛盾气息。
  其身后,无数冰晶凝结、生长、绽放,演化出星云生灭、文明兴衰的瑰丽而冰冷的图案,仿佛一片片不断诞生又冻结的宇宙。
  记忆星神,浮黎。
  而在祂的对面,苏辰的星神本相身后,则是贯穿虚无的金色银轨网络,以及永不停歇的列车长鸣。
  两位星神,隔着难以言喻的维度与距离,无声对视。
  没有交流,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冰冷的记录与炽热的开拓,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法则在此刻产生了短暂的交汇。
  片刻之后,浮黎那冰晶般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遗憾的叹息,然后,连同那片冰晶宇宙的幻影,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了无痕迹。
  苏辰的星神本相也回归本体。
  他眨了眨眼,仿佛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姬子已经初步安置好那名粉发少女,从客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忧色:“她生命体征很微弱,而且……体内似乎没有任何命途力量的痕迹,就像一张白纸。
  我已经给她喂了温和的滋养药剂,需要观察。”
  瓦尔特和丹恒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
  这种出场方式,太过诡异。
  苏辰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对两人道:“你们去帮忙照看一下,问问姬子具体什么情况。
  我在这里站会儿。”
  瓦尔特和丹恒点头,走向姬子。
  苏辰则走到观景窗前,望着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客房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出来的,除了姬子,还有一位已经穿好了姬子准备的备用衣裙的粉发少女。
  她看起来依然有些虚弱,脸色苍白,但一双大眼睛已经睁开,充满了迷茫与困惑,如同初生的小鹿,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车厢、星空,以及眼前这些陌生的人。
  姬子扶着她,温和地问:“感觉好点了吗?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从哪里来?”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思索着,眉头紧紧蹙起,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而带着哭腔:“我……我不记得了……名字……从哪里来……我……我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事……”姬子与瓦尔特、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失忆?
  这倒不算太罕见,宇宙中能导致记忆缺失的手段很多。
  但结合她诡异的出场方式……姬子无奈,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辰。
  可苏辰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将视线移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厢天花板上装饰用的、不知哪个文明赠送的金色鲸鱼骨骼标本。
  姬子:“……”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引导少女:“那……你还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日子让你有印象吗?”
  少女再次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沮丧地摇头。
  苏辰这时才仿佛刚注意到这边的对话,转过头,随口道:“今天啊,好像是……星穹历的七月三日?
  不对,按某个古文明的算法,是三月七号吧。
  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今天又碰巧是三月七号,不如就叫她‘三月七’好了,简单好记,还能把今天当生日。”
  少女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小声重复:“三月七……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她看向苏辰,又看看姬子,似乎对这个名字和设定并不排斥,甚至有点喜欢。
  瓦尔特迟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也开口道:“三月七……确实是个独特又好记的名字。”
  他其实觉得有点草率,但苏辰开口了,而且少女本人似乎接受,他也就顺着说了。
  姬子看着少女眼中那一点点因为有了名字和生日而亮起的光彩,心中一软,也只好认可了这个临时起的名字。
  她柔声道:“那么,三月七,欢迎你。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吗?”
  刚刚获得新名字的三月七,脸上的光彩又黯淡下去,她再次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姬子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白纸般纯净又无助的少女,心中怜意更甚。
  她想了想,温声道:“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不如就先留在星穹列车上?
  这里有很多热心的同伴,我们会帮你一起寻找你的过去。
  而且,列车正在进行的‘开拓’之旅,本身也是一段充满未知与精彩的冒险。
  你愿意成为一名‘无名客’,和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片星海吗?”
  “无名客?
  开拓?”
  三月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重新燃起好奇的火苗,但很快又染上不自信的阴霾,“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