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在回溯里挑个人捅了,世界不会修正成这人活过来,而是直接把他踢回开头。
就是这么无奈,别人在回溯的世界里为所欲为,李望仕的回溯却遵循“合理”原则。
“源哥,下午请半天假。”
“行。干啥去?”
“……有点事。”
林清源马上就从座位上弹射起步,闪现到李望仕电脑背后。
“咋的?有目标了?要约会去?”
这人上一秒还在聊车祸何等痛心呢。
不过,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共情期确实短暂,烈度也难以保持。
是开了盖的可乐,最刺激的那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喝多了涨肚,放着又变糖水。
“我有对象的。”
“哦豁!你小子!”
林清源露出经典吃瓜表情,甚至先把办公室门关上了——里边就他俩。
“说,我绝对保密。”
屁话来的,就林清源平时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知道背后是多少句“绝对保密”。
“夏桐。”
“是啊,早就跟你说了,夏桐多好一女孩,你有想法就好,我跟你说……”
等等?
今天的空调,是不是风力不够?
有点热呢。
“等一下,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的对象就是夏桐?”
“难道你不是问我对象是谁?”
林清源直接抓着自己头发,李望仕以前还真没发现他这么抓马。
“见过家长吗?”
“谈婚论嫁那种那还没。”
“就是见过了?”
“初中就见过了。”
去她家看玛卡巴卡来着。
林清源的表情短时间内表演了一波喜怒哀乐,然后走到一旁郑重地拍了拍李望仕的肩膀。
“以前要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的,你别见怪。”
李望仕无奈,他真没想到反应烈度这么高。
回溯前林清源虽然是大半年后才后知后觉,但那会儿也没这么激动。
噢……或许是大半年相处下来,他知道了李望仕的脾性,也就知道从他这搞关系是走不通的。
但现在的林清源还抱有幻想。
“你是我的领导,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别,望仕哥,”林清源压低声音,“别说我了,就是咱们领导眼里,那你也是他领导。你要是能跟夏桐修成正果,回头在夏区面前美言几句,哎哟……”
还修成正果呢,先救回来再说吧。
感受到李望仕突然飘走的注意力,林清源立刻转了话锋,“你要是下午有事,要不现在就先回去吧。”
热情,如窗外似火的骄阳。
“不急,下午再去。”
下午两点,李望仕准时出现在凛城市公安局,韩桑正叼着烟等他。
“够准时的。”
“我不喜欢迟到。”
监控室非常大,一堆负责调度的警官快速切换着诸多屏幕画面,对讲机也不断发出声响。
韩桑直接把李望仕领到了小房间里,“咱们就在这看,我自作主张地截取了比较有用的片段,你看着吧。”
最有用的,自然就是对肇事车辆一路的跟踪。
李望仕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看完了,确如韩桑所说,车辆的驾驶情况完全符合疲劳驾驶失神闯了红灯的说法。
倒数第二个路口的高清摄像机甚至拍下了司机歪头半眯眼的状态。
“还有个信息。”韩桑说道,“司机这一路,收到的消息很少,全部都是正常对话。”
“不存在能指引他行动的指令。”李望仕回应。
“没错。”韩桑猛吸一口烟,慢慢吐出,“他不可能判断得了邹天维会出现在人群里,或者说,他没法判断人群里会出现什么人。如果排除掉疲劳驾驶导致交通事故的可能,剩下的那一丁点其他可能性,也只能是他发疯了报复社会。”
“所以,不可能是针对邹天维的谋杀。”
“嗯哼。”韩桑把还剩一小截的烟掐灭,“你真是……挺奇怪的。把这个意外变成疯狂的谋杀,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吗?”
这人确实很不会说话,不过李望仕对此没什么所谓。
而且,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谋杀,那么所谓“天谴论”的开端,就是人力介入的阴谋。
而这个人力介入的阴谋,又跟江暮云的死息息相关。
李望仕就可以知道他的敌人是谁。
时间回溯就会成为信息差神技,他也能看清脚下该走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片浓雾。
“没好处,我单纯就是想发散发散思路。”
“把意外变成谋杀的思路?”韩桑说完,突然皱眉看向李望仕,“不,把谋杀变成意外的思路?”
那是非常令人不安的眼神。
“我可没这么说。”李望仕摇头,“虽然有些小说很喜欢玩聪明人要搞‘完美犯罪’的桥段,但我是个好人。”
“那,你还要看什么?”
“邹天维的出行时间固定吗?”李望仕问道。
韩桑露出欣赏的表情,“按常理来说,调查这东西没意义。但我确实也调查了,邹天维周一早上有固定的会议,基本都是踩着点十点到办公室。”
十点?
没记错的话……车祸发生的时间应该晚于十点。
李望仕掏出手机准备查一查信息,就见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手机屏幕。
瘦削,骨节分明。
“不用查了。”韩桑下意识地想吸一口,才反应过来烟已经掐灭,“车祸发生在八月十八日早上十点零六分,邹天维至少要迟到十分钟。”
他拍了拍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夹,“所以,就算是提前知道邹天维每天出现在路口的时间,也没有用。不过还真是生死有命,他要是像往常一样准时……
“那我们就有得忙了。”韩桑笑道。
第十四章 往日碎片
“嗯?你的意思是,警方本来就准备抓捕邹天维吗?”
韩桑这句“有得忙”言外之意实在没法更明显,李望仕不得不顺着问出来。
“我没有这意思。”韩桑刚说完,马上挥挥手中的文件夹,“要是看完了,我就先去忙了。”
“……好。”
韩桑带着李望仕回到大厅,又转过身来。
“你觉得,邹天维死在车祸里,算不算为民除害?”
“从他死了这个结果来说,是的。但毕竟不是他自己喝醉了掉河里,车祸死伤者那么多,我说不出‘死有余辜’的话来。”
韩桑仰头看天,叹了口气,“你这到底算是太过感性,还是太过理性呢?”
“那你呢,你怎么看?”
“他死不死的不重要。”韩桑说道,“他的下场能不能震慑其他人才重要。”
这就是李望仕的真实想法。
“所以,”李望仕压低声音,“如果警方掌握了什么证据,直接将他绳之以法,那肯定比他莫名其妙死在车祸里,只留下互联网黑料发酵来得好。现在网上已经有一些声音,说要不是邹死于意外,黑料根本没法传播,警方不敢拿他怎么样,还要你们感谢老天爷。”
“是,我们是得感谢老天爷。”
……
面对李望仕的沉默,韩桑耸了一下肩,便离开了。
八月,骄阳似火。
李望仕刚走出警局大厅,一股猛烈的热浪就夹杂着蝉叫扑了过来。
随着自动门关闭,冷气彻底断了供给,他站在门口棚顶的阴影里,没有走入阳光下的勇气。
刚刚走过来也没一身汗,门口站这么一会儿鬓角就湿了。
“望仕?你怎么这会儿在?”
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刚巡逻归来的罗潜。
“我……过来找我舅舅。”
“这样。”罗潜特地挺胸站直,“怎么样?警服版罗警官。”
罗潜人高肩宽,本来就是衣服架子,精气神也好,穿警服自然帅气。
不过这样子李望仕也不是第一次见,暂时也没啥心情假装惊讶。
“还罗警官?”带着罗潜执勤的林警官拍了一下他脑袋,“你去周队面前这么说,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