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夏蝉鸣泣之时 > 第41节
  但夏桐没说,那这小小的不和谐就会瞬间膨胀,变成一团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了。
  江暮云从头到尾掌握的信息,都是“临时有急事”,直到夏桐问为啥不带手机的时候,“采风”这个词才第一次出现。
  江暮云是什么样的大脑构造,能瞬间连蒙带猜地推测出李望仕跟着业务并不相关的秦馆去采风,去的还是长宁村?
  巧合太多,就免不了考虑其他可能性。
  但,江暮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是李望仕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惜的是,这种级别的异常,还远没到能确定什么的程度。
  就算破罐破摔拿去质问江暮云,她也能来一句瞎猜的蒙混过关。
  反正不给带手机的地方就那么些,虽然猜测李望仕开了个保密会议明显更正常,但一听到“采风”就瞬间联想长宁村,又瞎猜是跟自己听说过的秦馆出动,怎么就不可能呢?
  所以,李望仕只能暂时把这个疑虑放到心里,继续过朝九晚六的日子。
  9月5日,周五。
  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李望仕等到了他想要的电话。
  “望仔,中午点餐了没?”
  “没点,准备下楼吃。”
  “要不一起?我有事跟你说。”
  “哪里?”
  “就在你单位楼下。”
  李望仕下了楼,一出大门就看到站在对面行道树下的罗潜。
  双手插兜半弓着背,精神有些萎靡。
  简直跟发现邹天维与北山有关那次的状态一模一样。
  “吃点啥?”李望仕问道。
  “都可以,找个……”罗潜四处张望,最终定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饭店,“有包间的地方吧。”
  落了座,点了菜,罗潜先拿湿巾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
  李望仕只是安静喝茶。
  “望仔,我首先为之前朝你输出情绪道个歉。”
  “别搞这么正式,”李望仕摇摇头,“你都是先输出再打补丁的,我都习惯了。”
  罗潜尴尬地挠挠头,想笑但感觉都提不起来嘴角,“唉。说实话吧,今天找你,也是心里郁闷,跟同事聊起来就更他妈郁闷,跟你说说还能舒缓些。”
  “啥事?”
  “你知道,云上居的那个公子哥郑兴吗?”
  “知道,富二代,色魔。”
  “那……你知道半年前,长平县城郊有人飙车撞死一对老夫妻的事吗?”
  回溯前,李望仕还真忘了,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嗯,有所耳闻。”
  “那对老夫妻没有后代,是在河堤路上散步被撞死的,现场很是惨烈,当时交警就判断肯定是飙车党。因为那条路没什么人,以前就有飙车党出没。”罗潜压低声音说着,一副生怕被无关人员听去的样子,“但很可惜,那一片没啥监控,也没有目击者,加上老夫妻没有后代,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望仕本以为他需要演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没想到“不了了之”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只感觉天灵盖瞬间就冲上来一股热气。
  什么叫不了了之?凭什么不了了之?
  “想查,又不是没有办法。”李望仕放下茶杯,“现场惨烈,飙车,那车的损伤也必然不同寻常。只要想查,直接起底修车记录是条路子。附近监控也不难找到这样的车,反过来说,如果附近监控找不到,这车肯定留在了某处,找人不好找,找辆车还找不到吗?”
  “如果按熊队的说法,当时确实是分配过人手的。”罗潜说道,“只是……走了一圈没结果,就放弃了大规模排查,人手一少,就更不可能搞定了。”
  “我看是没动力。”李望仕叹道,“那么多受害者亲人持续多年追凶,算是给足了压力,你们也做不到倾巢而出全力侦破。遑论这种没有后代的老夫妻。”
  说到这,刚好有个服务员敲门上菜,两人暂时沉默,倒是给了消化情绪的时间。
  “所以?”李望仕问道。
  “昨天,”刚刚还一脸萎靡的罗潜眼神变得凌厉,“有个匿名举报信,说云上居老总的儿子郑兴,在酒吧喝大了,公然表示他在长平县撞死过人,连一分钱都没赔。”
  “嗯。”
  “关键在于,他说撞了人之后把车开到最近的汽修厂,直接把车报废拆成零件,说有钱就能解决一切,说这辆车的一百万能买十对老夫妻的命,还他妈说自己宁愿报废掉车也不会赔那对夫妻后代一分钱,这个畜生,他甚至还以为那对老夫妻有孩子!”
  回溯前的9月初某天,李望仕也听到了罗潜跟他说这件事,但当时的罗潜似乎没有透露这么多,情绪也没有这么强烈。
  或许是这次回溯带着他一块深入查了邹天维,才让他去了解到邹天维跟北山有关系,所以对于这些东西越发敏感。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这畜生骑我们头上拉屎!所以我找了我们熊队,你知道吗?他竟然跟我说,这不是郑兴第一次说这件事!他们知道,他们他妈的又知道!”
  罗潜不敢喊太大声,却被怒火与无奈顶着喉咙,只能压在嗓子里,憋得眼睛微红。
  李望仕叹了口气。
  罗潜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声:“熊队说,光凭这种话定不了罪,而且云上居是凛城前十的企业,因为儿子‘吹牛逼’就兴师动众的,会招惹很多麻烦。至于证据……车都拆干净了,那个汽修厂既然敢接这活儿,钱肯定拿够了,自然也不会留下什么马脚。”
  话说到这,罗潜一股劲也过去了,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半点往日阳光帅气的模样。
  “先吃饭吧。”李望仕说道。
  “吃。嗐,大中午的,害你情绪也不好了。”罗潜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是心里特别郁闷,实在是吃不下饭。这个郑兴,平时也是个畜生,他定期去一个废弃旧居民区,好像叫什么‘聚福里’?那边有个地下酒吧,是这些富家公子哥攒的局,组织人从网上搜罗年轻女孩,专供他们消遣。”
  就是这个。
  接下来的某一天,郑兴就是在聚福里楼下,连带着他从酒吧里带出来的一个女孩被从天而降的几个盆栽砸死。
  郑兴死后,他曾在酒吧说的撞死人一事,就成了遭天谴的罪证,并在天谴论甚嚣尘上的时候被追溯为“天谴第二案”。
  可惜的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大讨论,李望仕忘记了具体时间。
  “这种局,你们没法端掉吗?”李望仕问道。
  “唉,那些女孩都是心甘情愿,也不是没设过局,架不住两边都承认是男女朋友,更架不住公子哥家里的关系。”
  “那,你们知道他去地下酒吧的时间吗?”
  “我还真问了,逢周二五开,郑兴去不去就不知道。”罗潜说完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习惯了,反正吃饭呢,多聊两句。”
  “熊队还跟我说,上回他们抓到过一个女孩,鬼迷心窍似的……”
  李望仕嘴上应付着,其实已经听不进去了。
  逢周二五,少爷们精力还真是旺盛。
  李望仕记得郑兴死于九月初,那大概率就是9月9日,下周二晚上。
  时间、地点、人物,要素全都有了。
  到底是真天谴,还是被制造的意外,他准备亲眼见证。
  第四十六章 黑夜里的准备
  9月8日,周一。
  李望仕跟夏桐说工作加班,又跟林清源说了早退,下午5点就溜出了单位。
  聚福里在老城区,但猛蹬共享单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要先去踩踩点。
  9月初,对于凛城来说依旧属于夏季的巅峰期,半点转凉的感觉都没有。
  最多说一句阳光没有8月毒辣……但基本也就是个心理作用了。
  哪怕是五点多,夕阳也是烫的。
  李望仕一路踩着共享疾驰,又是经过没有树荫遮挡的大道,又是顶着长达一公里的上坡,快到聚福里的时候还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
  不会修补就别补,东一块西一块完全就是增加难度!
  这路程堪比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