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偏离轨道了？”
江暮云又是一愣，转过头来的时候不断眨着眼睛，“早知道不化妆了……”
李望仕给她递了纸巾，她慢慢止住眼泪，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是不会懂的。我的人生不完整，从小被遗弃，然后在福利院度过童年。你知道福利院的孩子，都是什么样的吗？”
李望仕点点头。
他知道的，在父母带着他去接回江暮云的时候，他有看到的。
他本以为，铁门之后围观的孩子，会是一些跟江暮云一样正常健康的孩子，他们会对江暮云的离开投来羡慕的眼神，会表达出衷心的祝愿，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有人领养。
然而并不是。
铁门之后，是一群残缺的孩子。
他们眼神无光，行动怪异，甚至还有隔着铁栏不断伸手的。
他们中，可能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江暮云的离开代表什么，而仅有那几个能看明白的，眼里也并不是祝福。
而是嫉妒，甚至有点怨恨。
“现在大家条件变好了，但凡双商正常，身体也正常的孩子，基本都被领走了。这么些年一直留在福利院的，不是残疾，就是性格乖僻。在你们找我之前，也有人来找过我。但我体弱，性格也不好，最终没能谈妥。结果没过多久，爆出来那人实际上是个中介，负责给大老板物色好看的女童。”
这李望仕还是第一次知道，不自觉地就捏紧了拳头，觉得心口有团火憋得慌。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拒绝被领养。”江暮云说道，“直到你们过来。”
“我们应该，早点去找你的。”他说道。
“我不是不知道，妈对我一些不够有人情味的操作感到难过，但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些好。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我认为世间一切恶都是正常的，我接受过很糟糕的人生。”
“你不需要过糟糕的人生。”
李望仕看着她有点灰暗的眼神，一下子又是鼻酸又是后槽牙酸，情绪顶在喉头老半天下不去。
江暮云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哥哥，两行眼泪不可自控地落下。
“为什么……”她实在没办法再维持表情了，直接趴倒在桌子上，“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就是被领养的，我根本就不是你妹妹。”
李望仕沉默。
任凭江暮云通过哭发泄情绪。
过了一会儿，抽泣停止了，江暮云慢慢抬起头，本来就天然带点破碎感的气质，现在梨花带雨发丝凌乱的，看着完全就是要碎了。
“你铁了心了？”江暮云问道。
“什么？”
“铁了心，不管我怎么做，都不会不管我。”
“嗯。”
“不是。”
“什么不是？”李望仕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何等轻柔。
“不是什么必要的牺牲。”
李望仕一愣，随后心脏开始狂跳。
“像车祸本来就会发生一样，在原本的时间线，郑兴跟女孩争吵之后推了她一下，导致女孩被坠落的花盆砸中，那个人渣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我尝试过让郑兴死在花盆下的同时救那个女孩，但是……就像是因果已经注定一样，女孩的命运只能是消亡。”
嗯？那确实跟李望仕的回溯机制高度相似。
发动回溯的原因是“郑兴怎么没死在花盆下”，那么能做的就是让他遭天谴，本来就会死的女孩属于任务外的目标，并不能被拯救。
除非这两件事强相关，想让郑兴死就必须让女孩活下来，但很显然——两人的生死没有关联。
“董峰案子也一样，你觉得跟董峰一起进电梯的，肯定是同一批，对吧？”江暮云用手撑着头，稍微有点摇晃，看起来想要保持清醒说话不太容易，“正常应该都会这么想，所以改变了董峰的进出批次，本来不该死的人就会死。其实不是……跟董峰一起进电梯的，就是原本时间线里坠亡的人。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时空修正，一种特殊的伟力。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江暮云突然伸出手在李望仕面前晃荡。
“……我是被震撼到了。”
“看不出来，一点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一点。”江暮云又开始拍自己的头，“这可是，时间回溯，超能力诶，你怎么就这么接受了。”
“你看我都跟踪你了。”李望仕说道，“该接受的东西，该震惊的内容，之前早就轮过很多遍了。”
江暮云点点头，也没说话。
“暮云，但你之前都不知道林良平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回溯呢？”
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李望仕其实没有很在意的问题，却直接把已经开始迷糊的江暮云又给问出一个激灵来。
“啊？”
“……就是，字面意思。”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怎么就回溯了。哦，或许是看到什么煞头坠落的新闻，说他躲过一劫，我一看，你们不是说这人垃圾么？那他凭啥躲过一劫啊，就……”
不对。
这是回溯后的，回溯前就没有这个讨论会，江暮云又是从何得知林良平事迹的？
李望仕正想着，却见江暮云突然端起了威士忌，“我刚刚骗你，说是有‘必要的牺牲’，现在我又说没有。所以当时我撒谎了，我自罚一杯……”
李望仕直接起身，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喝酒动作。
“干嘛？”
“还喝？明天冬至，别真给醉了。”
江暮云右手撑着头，左手拍了拍座位，“过来坐。”
李望仕过去了，才刚坐下，江暮云就直接倒向他的肩膀。
“哥，你现在知道天谴的真相了，你又准备怎么做？”
“你听话就行。”
“啧，”江暮云笑了笑，“大男子主义。”
李望仕手机刚好亮了，果然是夏桐发来询问“下班没”，他直接当着江暮云的面回复了“刚搞定，被源哥拉出来吃夜宵庆祝，晚点就回去”。
江暮云笑出声，“轻车熟路，渣男。”
“随便你怎么说吧。”
“望仕，”江暮云头靠着李望仕肩膀问道，“游戏还没玩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话都说的迷迷糊糊了，感觉随时能睡过去。
“问吧。”
“你知道，我心底，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或许知道，衣柜里的那些宝贝。
“不知道。”
回答完发现江暮云半天没动静，李望仕撇头一看，江暮云还真睡过去了，呼吸均匀，眼皮很沉。
睡得还挺好。
他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端起威士忌，浅浅地喝了一口。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骗我
江暮云已经迷糊了，再聊也聊不出什么来。
李望仕打了辆车，搀扶着她上了车，先送她回家再回自己家。
车上，江暮云半梦半醒的样子，一直在拍自己前额。
李望仕则是尽量保持清醒，找林清源打补丁。
[源哥，我朋友受了情伤拉我喝酒，我跟夏桐说是今天应急加班，搞完你拉着我吃夜宵喝了酒，对下口供，感激不尽]
[好小子，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啊]
[难得你还没睡]
[这也没有很晚吧，喝酒喝迷糊了？]
李望仕这才注意到还没到晚上十一点。
[美言几句]
[我是有原则的，你得向天发誓，你不是做什么坏事去了，否则我可不敢帮你担，你就是说再多好话，我也不敢]
[绝对不是做坏事，单纯就是喝酒]
[朋友男的女的？]
李望仕都要翻白眼了。
老林你还是没原则一点好些。
[女的，我妹]
林清源直接发来了语音：
“靠，你妹你说啥什么朋友的，是不是妹妹失恋了？这有啥，你应该的，放心吧，要是哪天真聊到了，肯定帮你。”
[谢啦，回头请你吃饭]
[客气啥]
结束对话之后，林清源继续看连续剧，看着看着就皱了眉，越品是越不对劲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