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江漓乐了:“那肯定不愿意啊?人家又不是冤大头,我这个小拖油瓶没少给人家找麻烦。”
  [l先生:拖油瓶?你的雇主或许没这么想过。]
  回完消息,宋言墨起身朝卧室走去:“还疼吗?”
  听到声音,江漓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个滚爬起来:“不疼了!”
  “看来李医生的药药效不错。”宋言墨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了轮椅和拐,这些天好好休息。”
  江漓正咕嘟咕嘟灌着水,闻言立刻笑了笑:“不用轮椅,我单腿都能做到行动自如。”
  宋言墨语气夹杂着一丝调侃:“这么厉害。”
  “嗯嗯。”江漓眉飞色舞地同他分享自己小时候腿骨折的事,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骄傲:“那年我才十二岁,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我,我还能给自己做饭呢。”
  宋言墨眉峰轻轻蹙着,半天没有说话。
  “确实厉害。”
  他的眼瞳里凝着一层极淡的心疼,目光落在江漓弯弯的眼睛上:“不过在这里你不需要自己做这些。”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继续道:“需要帮忙就叫我。”
  “okk。”江漓披着棉被,心情不错地点头。
  晚上,江漓临时接到主管的一项任务,宋言墨便将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了他。
  他怕江漓熬夜不利于身体恢复,想给托马斯打电话推掉工作,但瞧着江漓整理文献时那股子兴奋劲,心里的念头又打消了。
  听江漓说,他年前整理观禾闲置的展品时有个惊人的发现,主管正在巴黎参加艺术沙龙,想确定一幅画是否被观禾购买,且能正常展出,所以临时需要江漓帮个忙。
  江漓非常想在工作上做出一番成绩。
  ...
  第二天,登门拜访宋家的客人更多了。
  尽管江漓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走路时一瘸一拐,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一整个上午,江漓半点安分都没有,一会儿和宋锦玩游戏,把宋锦惹哭,一会儿陪宋母和客人聊天,一步一颠地满场跑,热闹得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宋言墨和长辈们闲谈时会时刻关注着江漓,见对方在阿姨堆里混得如鱼得水,也就不再操心了。
  听宋母说,江漓嘴甜人又真诚,身上没有那股子谄媚劲儿,闺蜜们都非常喜欢他。
  “小漓,尝尝苏阿姨带来的茶点好不好吃。”
  宋母送完客,打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让孩子们品尝,江漓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阿姨,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
  宋母含着笑:“这牛乳壳里的馅是日本的白桃果肉制成的桃胶,又混了些白松露碎提香,我也觉得不错。”
  孩子们三三两两过来品尝点心,江漓暗戳戳数了数,拿起一块放在碟子里:“阿姨,我去给言墨哥拿去尝尝。”
  “给言墨么?他——”宋母那句“对甜食不感兴趣”还没说完,江漓已经拖着行动不便的腿兴冲冲地朝隔壁会客中厅蹦去。
  宋母笑着摇摇头,继续给小孩子们分点心。
  江漓很有心机,那点心一共就六块,他要不提前给宋言墨留,马上就没了。他单脚撑着地,在地板上一颠一颠地往前跳,人甚至还没进去,宋言墨已闻声抬头。
  果然,是江漓来了。
  江漓的步子虽然小小的,腿却灵活得很,每蹦一下脑袋都会跟着轻轻晃悠,手上也不知道拿着什么,也不拄拐,整个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甜。
  宋父看到江漓来了,交谈声轻了一些。
  “苏阿姨送的点心特别好吃,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特意避着其他客人,毕竟他只有一块点心。
  “谢谢。”宋言墨轻轻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妈妈让你给我送的吗?”
  “不是,我想给你送的。”江漓嘴里的奶味很浓,暗戳戳凑到宋言墨耳畔:“一共才几块,我不给你拿,你就吃不上了。”
  宋言墨端着餐碟,心里的意外被更柔和的情绪淹没。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江漓脸上,无法用精准的言语形容这种此时此刻的感情。
  “我尝尝。”
  宋言墨对甜食很一般,但江漓拿的这块云顶白松露奶霜琥珀糕确实让他想尝一尝。
  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他朝江漓勾起唇:“谢谢,好吃。”
  得到满意的反馈,江漓心情颇佳,离开后就连宋父都好奇地打量宋言墨。
  “他来给我送好吃的。”
  宋言墨将剩下的半块甜品吃完,眼前仍然是江漓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
  下午,江漓在睡午觉,被一道急促的铃声叫醒。
  “江漓!那些催债的人、他们来找我和奶奶了。”
  电话里,乐树的声音发着抖,周围是激烈的吵闹声和乐树奶奶的惊恐叫声。
  江漓猛地坐起来,脸色铁青。
  回家的路上,江漓垂着眼,呼吸微微发颤。
  乐树的消息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口,瞬间击碎他在宋家安逸的乌托邦生活。
  他好像忘了,他现实生活有多狼狈。
  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泪,他尽力压住胸口的慌乱,哽咽地同宋言墨说:“对不起,是我害得您陪我走这一趟,佣金您直接扣就好。”
  宋言墨正在陪父亲练字,接到他的电话后,直接开车带他回家。
  宋言墨的心情一样沉重。
  “不用抱歉,也不需要扣佣金,我陪你回来是我应该做的。”
  他实在无法适应刚才还像一只小山雀拖着伤腿到处撒欢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枯叶,仿佛风一吹就碎了。
  他不想看到江漓这样。
  “谢谢。”江漓无法多说一个字,满心满眼都是无措的难过。
  他很担心乐树和奶奶,万一两个人因为他受到了什么伤,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很快,汽车开到乐树奶奶家,他风风火火地带着瘸着的脚跑了三层,推开熟悉的门后,屋里面一片狼藉。
  “奶奶。”
  社区的民警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在,江漓拨开乌泱泱的人群,见老人家没事,强忍着的泪彻底爆发。
  乐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
  那些人一进门就呼喊江漓的名字,听说江漓不在,开始扔东西砸柜子,幸亏民警响应得快,老人家只是受了惊,目前血压正常,那些混混也被带走了。
  “这只是一波。”
  乐树带江漓走到阳台,指着楼下那些纹身男:“民警早早就得走,他们还有人在监视我们。现在你露了面,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的。”
  江漓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他转头跟乐树说:“我现在下去和他们说,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不要影响你们。”
  “诶!”乐树没拦住冲下楼的江漓,在后面追着他劝:“刚刚跟着你的男人就是你的雇主吗?我觉得你可以先向你预支报酬,至少让那些人先安静几天——”
  最后几个字被外面的寒风吞没。
  刚刚还冲动莽撞的江漓愣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楼下又来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身形挺拔,整齐地围在宋言墨身后,不发一语却已自带威慑。
  那帮闹事的人站在宋言墨对面,显然被这般气场震慑,江漓听不清他们谈论的内容,待他和乐树走过去时,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你们把那些新年礼物带上楼,顺便帮老人家清理坏掉的家具。”
  宋言墨转身看着乐树:“我看屋子里很多家具和电器都坏了,让助理临时订购了一些,明后天会陆续到齐,还要麻烦你签收一下。”
  乐树有些结巴:“不用那么客气,那些电器本来就是坏的。”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宋言墨走到江漓面前,没有多余动作,可那双冷静果决的眼睛便足以让江漓心安。
  “江漓,那些人暂时不会来了。”
  江漓揉了下酸涩的鼻腔,讷讷点头。
  剩下的时间,宋言墨上楼和宋奶奶告别,顺便安抚老人家那些坏人不会再来。他告诉宋奶奶一定要按时吃那些补品,这是江漓的心意。
  乐树跟着宋言墨,满眼都是好奇和震惊。
  临走前,宋奶奶执意要送他们。
  江漓拒绝了,望着老人疲惫瘦削的面庞,重重鞠躬说了句对不起。
  这件事是他的疏忽,责任都在他。
  他甚至不敢哭,只觉得自己渺小又没用。
  楼下的风越来越大,他垂着脑袋,手指越拢越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宋言墨,难道将这些折算在佣金里吗?
  可他觉得远远不够。
  狂风将他吹得踉跄一下,他弯下腰,受伤的脚越来越疼。
  “江漓。”
  宋言墨掌心贴着他发颤的背,缓慢而轻柔地顺着。
  “已经没事了。”
  这一刻,江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崩开,他侧过身,一头扎进宋言墨的怀里压抑地哽咽起来。
  宋言墨悬着的手滞了片刻,将江漓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