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炭火在盆中发出安稳的“哔啵”轻响。
收拾完餐桌的残局,星露默默沏了一壶安神茶,清淡的草木香气在温暖的室内氤氲开来。
李涯则端出早就备好的几碟点心与瓜子,又变戏法似地从袖中取出几个红色的纸封。
“来,压岁钱。”他笑着,将红包一一放在四女面前。
浣月看着推到眼前的红封,微微一怔。“我……也有?”
她迟疑着打开,一枚温润的白玉牌滑入掌心,玉质普通,但上面刻着的阵法纹路却繁复玄奥,隐隐流转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灵光。
其他三人也拆开了自己的红包,得到的皆是同样的玉牌。
风瑶最先按捺不住好奇,捏着玉牌翻来覆去地看:“李涯,这个是什么?护身符吗?”
“算是吧,”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坦然道,“我照着记忆里的一种法子做的通讯玉牌。可惜我如今实力不够,材料也寻常,最多只能在三百里内传音,再远就不行了。”
他话音落下,厅内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震惊几乎凝成了实质。
李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是……不喜欢?”
“公子,”浣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紧紧捏着那枚玉牌,指节微微发白,“你可知,寻常修士修习的传音秘法,极限距离是多少?”
李涯老实地摇了摇头。
“二十里。”接话的是绛凌,那声音很轻,却好似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将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犹如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般。
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涯:“寻常修士传音不过百步,还需消耗灵力且易被打断。纵是专精此道的元婴前辈,除非借助特殊法器,否则二十里已是公认的极限。所以,我们才会……如此震惊。”
三百里于他们而言,已是天方夜谭。
浣月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盯着李涯,眼神锐利如探针:“你刚才说这并非你全力所为?若是你实力足够,材料齐全,此物的极限……能达多少?”
李涯闻言微微蹙眉,开始努力回想。
然而,那庞杂纷繁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通讯玉符”的部分只有寥寥数笔的记录。
似乎这东西在过去,不过是最基础且最不被重视的小玩意,从未有人会特意去测试它的“极限”。
“记忆里……好像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具体测试。”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补充了一句,“在我印象中,好像有人在幽冥海深处,用类似的东西和外界保持过联系。”
“幽冥海深处?!”
浣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涯,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知道幽冥海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上古战场遗迹,空间紊乱神识隔绝,是连化神境的大能都只敢在外围徘徊,公认的“绝灵死地”!这玉牌在那里……还能和外界联系?!”
她越说越激动,身为修士本能和对强大力量根源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
“你……你能不能现在再做几块?不,是做更远的!需要什么材料?我……我可以想办法!”
“浣月,坐下。”
绛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威严,只瞬间便切断了浣月激动的追问。
浑身一颤,浣月像是被无形的冰水浇头,猛地回神看向师姐。
绛凌的脸上此刻毫无变化,只有眼底蓄着一片沉静的深黑,那目光让她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
浣月有些脱力地扶住桌沿,缓缓坐了回去,但视线依旧死死锁在李涯身上。
目光掠过在场之人又回落到李涯身上,自那日接纳了那份记忆以来便存在的困惑,令绛凌比其他人多了份清醒。
她早知道他的与众不同,但“幽冥海”三个字从他口中如此轻易地说出,仍是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预估。
他究竟继承了什么?
这些随手可得的“常识”背后,究竟意味着一个怎样的他?
叹了口气,此刻她不敢再思考下去,只得压下内心那份惊涛骇浪。
掠过各自手中紧握的玉牌,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玉牌,你们各自收下。但今日所言,尤其是关于幽冥海与这玉牌极限的猜测,从此之后,除了我们在座五人,绝不可为第六人所知!”
她顿了顿,看向浣月,眼神里带着告诫与深意,“浣月,你当知其中利害。此等能力若泄露半分,于他、于我们,皆是灭顶之灾。”
浣月脸色白了白,垂下眼帘,方才那股激动彻底化为了沉重的无力。
她替师姐感到的种种“不值”与不甘,此刻被这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玉牌,击得粉碎。
“知道了,师姐。”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星露和风瑶也重重地点头,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玉牌攥紧,仿佛握住的是一个必须用生命守护的誓言。
“好了,”调整了下语调重新放缓,绛凌试图驱散空气中过于凝重的气氛,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今夜是除夕,团圆守岁。此事暂且搁置。”
然而,“幽冥海”三个字和那枚小小的玉牌,已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难平。
桌上的点心瓜子似乎也失去了味道,茶香氤氲中,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沉默在不断蔓延,只有目光偶尔飘向李涯,或与同伴交换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