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又不是我的王府、不是我家。”隗连说:“我能做什么主?”
&esp;&esp;应夷还没明白他的意思,隗连就说:“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下午,你跟着我把前几日落下的课业学完!”
&esp;&esp;一讲到学习,应夷又跑了,隗连在身后挥着拐杖喊:“我就知道!都是惯的!”
&esp;&esp;过了几天,姬显来了。
&esp;&esp;姬昭入宫去了,屋子里就应夷一个人,正在吃早饭。
&esp;&esp;见到姬显,应夷放下碗筷,怯怯地看着他。
&esp;&esp;姬显还是一身白衣,只是今天有太阳,日光落在他侧颊,添了几分柔和的神色。
&esp;&esp;他走进来,环视一圈,发现屋子里东西很多,大多不值钱,都是应夷搜集回来的漂亮石头、树叶和其他小玩意。
&esp;&esp;他示意应夷坐下,应夷拘谨着没坐,他便坐下了。
&esp;&esp;他同样不会说话,见桌上有纸和笔,便写:
&esp;&esp;“玉茗。我知道你,老师跟我说过了。”
&esp;&esp;见应夷还是很紧张,他又写:“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们说,我们长得很像,所以我想来见一见你。”
&esp;&esp;应夷嘴唇紧绷着,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esp;&esp;他不敢抬头看姬显,姬显就问他:“你从哪里来?他们说,你是应氏的后代,你从前和蛮族人住在一起么?”
&esp;&esp;应夷老实的点点头。
&esp;&esp;姬显笑了笑,写:“我也是。”
&esp;&esp;应夷惊奇地抬起头,姬显笑意更甚:“差不多吧。离开雍都后,我逃到了边境。我成长的地方,既有蛮族人,也有汉人,很有意思。”
&esp;&esp;应夷很高兴,他和自己来自同样的地方,一高兴就在纸上写:“我们真的很像。”
&esp;&esp;姬显点了点头,应夷又丧气地写:“但你是皇帝的孩子,我不是。我还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呢。”
&esp;&esp;“你的母亲一定十分漂亮。”姬显写:“否则也不会有你这样好看的孩子。”
&esp;&esp;应夷被他夸的不好意思了,在纸上写:“谢谢。公主也一定很漂亮。”
&esp;&esp;“确实。”
&esp;&esp;说到姬武,姬显眼中有几分向往,他还记得姬武生前的事。
&esp;&esp;这些姬昭都没跟应夷说过,应夷问题也很多,于是二人就说个没完没了。从姬武,说到皇宫,又说到雍都,应夷还给他讲北境草原上的花如何漂亮。
&esp;&esp;姬昭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约好了,来年春天,要去一起去看北境的花。
&esp;&esp;“你们倒是熟络,我还想着找个机会让玉茗见见你。”
&esp;&esp;“皇叔。”姬显在姬昭面前很恭顺,应夷高兴地告诉姬昭:“阿显与我很有缘分,我们是好朋友。”
&esp;&esp;“才一天,就成好朋友了。”姬昭笑道。
&esp;&esp;“阿显年岁和他差不多,又都不会讲话,还都是在蛮族长大,哦,他们长得兄弟似的,自然亲近一些。府上没有玉茗的同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伴,也挺好。”隗连抚着胡子说。
&esp;&esp;姬昭摸摸应夷的头发,说:“很晚了,玉茗得去睡觉了,阿显也早些休息,明日入宫见陛下。”
&esp;&esp;姬显垂首应是:“多年未见姐姐,心中也很是想念。”
&esp;&esp;姬显后边都要去宫里住着了,待在姬临身边。
&esp;&esp;应夷只好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姬显,临走时两个人又互相承诺,明年一定要去北境看花。
&esp;&esp;姬显一走就是两个月,直到初秋,姬昭给应夷带回来了新衣服,样式是他从未见过的,花纹繁缛,做工精细。
&esp;&esp;“明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你随我入宫去吧。”姬昭告诉他。
&esp;&esp;应夷很高兴,他觉得登基大典一定会很热闹,且又能见到姬显了。
&esp;&esp;马车驶到宫门口的时候,刚入夜。
&esp;&esp;他们头天夜里就入宫了,应夷坐在暖阁里等姬昭,外头脚步杂乱,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皇城中灯火通明。
&esp;&esp;应夷等的困了,姬昭还没回来,直到夜色将尽,一只手牵住他。
&esp;&esp;应夷猛地醒了过来,是姬昭来找他了。
&esp;&esp;“走吧,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esp;&esp;应夷跟着他走出去,初秋寒风萧瑟,令应夷清醒了些。
&esp;&esp;苍青色的天空下,宣政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就位,黄麾大仗陈于殿庭,禁军列阵,铁甲折射出隐隐寒芒,肃穆地压在殿前。
&esp;&esp;长风撩起应夷鬓边的碎发,他与百官一同屏息等待。
&esp;&esp;及至第一缕日光刺破黑夜,穿透云层落在“宣政”两个泼墨大字上,姬临自殿中走出。
&esp;&esp;她身着明黄龙袍,其上九龙游走,不怒自威,站在高处,垂眸睥睨群臣,明光万丈。
&esp;&esp;抬眸远眺,天色苍茫,群山连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esp;&esp;群臣叩首高呼万岁,册使宣旨,群臣再拜,万民朝拜。
&esp;&esp;源明道,乔枭向着皇城的方向叩首,起身上马。
&esp;&esp;双刀撕扯开黑夜,刀锋映着河对岸重骑兵的身影。
&esp;&esp;阴阳交替,攻守相易,长风扬起她的大氅,旌旗猎猎,她举刀高喝:
&esp;&esp;“破阵!”
&esp;&esp;狼嚎穿透夜色。
&esp;&esp;苍鹰俯冲而下,落在姬临面前。
&esp;&esp;群臣静默,在侧侍奉的太常令取下鹰爪上的信,小心翼翼地在姬临面前展开。
&esp;&esp;宫门前的小守卫没命的跑,在通天大道上落下出少年人沙哑的尾音:
&esp;&esp;“陛下,蛮族来使——”
&esp;&esp;锦匣直呈御前,大太监接过,恭敬呈到姬临面前,徐徐打开。
&esp;&esp;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一瞬间方寸大乱,姬昭反应极快,伸手捂住应夷的眼睛,将他拉入自己怀里。
&esp;&esp;但应夷还是看见了,他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
&esp;&esp;是霍制的头。
&esp;&esp;太常令手中的信飘落在地,旋即被风卷走,那上边写着:
&esp;&esp;“敌军大败,不见狼王。”
&esp;&esp;万邦来客
&esp;&esp;一颗已经有些腐烂,却仍然能清晰辨认眉眼的头颅,端正的摆在锦匣中。
&esp;&esp;群臣惊骇,大太监扯着嗓子拼命喊:
&esp;&esp;“放肆!太放肆了!这是陛下的登基大典!这群贼人怎么敢……”
&esp;&esp;下一刻,蛮族的号角声有力地穿透层云,传到大殿上空。
&esp;&esp;重骑兵的铁蹄下,雍都城外土地震颤,守城的士兵快马加鞭,冲入大典:
&esp;&esp;“陛下,蛮族人来了!”
&esp;&esp;乔枭击溃了蛮族骑兵,却没有见到应四。应四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调虎离山,将雍都城围拢了。
&esp;&esp;此刻,群狼环伺。
&esp;&esp;姬昭感到应夷在发抖。
&esp;&esp;“别怕。”他轻轻地对应夷说:“不怕。”
&esp;&esp;他亲吻应夷的额头,仍然盖着他的眼睛,语调缓而平静:
&esp;&esp;“你跟着隗连,去太极殿,我留下来,保护陛下。”他捧起应夷的脸,给他擦干眼泪:“应四不会伤害到你。”
&esp;&esp;他向应夷许诺:
&esp;&esp;“今天过后,应四永远也不会找到你了。”
&esp;&esp;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意,禁军的士兵递来了他的长枪:
&esp;&esp;“我会杀了他。”
&esp;&esp;说罢,姬昭又吻了吻应夷的唇:
&esp;&esp;“相信我,玉茗。”
&esp;&esp;隗连虽然震惊,但震惊之余还是牵住了应夷。
&esp;&esp;应夷深深地注视着姬昭,片刻后,点了点头。
&esp;&esp;蛮族人的巨石砸向了城门,天空中无数淬火的长箭划过,灿若星辰,雍州城霎时间火光一片。
&esp;&esp;姬昭手中的长枪在火色中闪着寒凉的锋芒,他站起身,却又回过头。
&esp;&esp;“玉茗。”
&esp;&esp;他唤应夷,问:
&esp;&esp;“如果今天我杀了应四,你就永远和我待在一起,一辈子跟着我,好不好?”
&esp;&esp;应夷对一辈子没概念,他的小半辈子过得像几世轮回。
&esp;&esp;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esp;&esp;姬昭笑起来:
&esp;&esp;“好玉茗。”
&esp;&esp;远处的城墙上,弓箭手列阵,万箭齐发,呐喊声震天。
&esp;&esp;姬临登上了城楼。
&esp;&esp;她俯瞰中原大地,满目疮痍,狼王的铁骑践踏了这片丰饶的土地,锋利的獠牙刺向她。
&esp;&esp;她轻轻的笑出声。
&esp;&esp;“阿显。”
&esp;&esp;姬显就在她身边,闻声趋步上前,垂首听着。
&esp;&esp;姬临的目光落在脚下。
&esp;&esp;城楼下,禁军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砍向身边的兄弟。
&esp;&esp;秋风吹动了姬临头上旒冕的玉珠,她侧眸在姬显身上落下一瞥。
&esp;&esp;“朕从来没听闻过,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没有恨,却如此恭顺。”
&esp;&esp;姬显错愕抬头。
&esp;&esp;对视一瞬,姬临藏在袖中的暗器脱了手,节节展开,再落回她手中,变成一杆赤红色长枪,扫开一片火焰。
&esp;&esp;与此同时,姬显手中短刀出鞘,挡下攻势,飞身后退。
&esp;&esp;禁军首领来报,平王党已至太合门外,禁军中倒戈过半数,前有狼,后有虎,平王旧党勾结蛮族,想要瓮中捉鳖。
&esp;&esp;“当日斩杀姬荡后,平王旧党撤到海上,却没有放弃。姬荡是个空有蛮力的人,一个养在水匪当中的孩子,怎么可能精心谋划、蛰伏数年?当时阿临就笃定,平王不是真正的执棋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