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声，把叶锦将要蹿出去的身形生生止住，她一头撞在小薇柔软的手腕上，目光随在场众人一起看向祠堂前突然出现的银光。
“白道友？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站在许大人身旁的消瘦身影讶异了一瞬，旋即干笑着点了点头。
“许护，林元。”白星凝看向祠堂门口一胖一瘦两道身影：“你们竟敢对平民出手。”
“白道友误会，这些村民勾结妖魔，按律该杀。”林元笑眯眯道：“只是可惜白道友舍身挡了千年大妖的自爆，却救了这么一群不该救的人。”
“该不该杀自有镇魔司来断。”
“白小姐哪里的话，我们官府和修士临时组成的除妖队，干的和镇魔司一样的活，何尝不是一个小型镇魔司呢？”
许护盘着念珠，脸上肥肉抖了三抖：
“杀几个有染妖魔的人难道还做不了主？还是说白小姐等着拿你救的这村子去邀功，所以才不让杀？”
白星凝目光一沉，这两人一唱一和，很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星象门林元一直被她压一头早有不爽，许护为一方父母官却早被曝过品行不端，勾结妖魔，就是摘得很干净，对妨碍他敛财的除妖队早有怨言。
白星凝作为除妖队领队，向来严肃纪律，今天这一幕，大抵是这两人勾结起来对她的报复。
你不是大义吗？你不是禁扰平民吗？你不是声称要护佑百姓吗？可你想保护的村子，你护不了！
着实可悲可恶......
白星凝摇摇头，把手按在剑柄上：“你倒是说说，他们如何勾结妖魔？”
“村中存放有不少祭祀蛇妖的法器，还有几幅青蛇画像，我们还逼供出村子不远处就有那蛇妖的一座巢穴，这难道不算勾结妖魔？不知有多少过路人死在他们和妖魔手里啊。”许护高声道。
“冤枉啊大人，我们村地处深山，哪有什么过路人啊！”老村长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我们祭祀那蛇妖，只是为了进山的时候安全些。”
“胡说，蛇妖如何能护你们安全？”林元皱眉喝道。
“山中猛兽皆惧蛇妖，有它护佑，我们上山采药打猎再没折损过人手，山中偶有人迷路它也会帮忙带出来，还有，还有它懂草药，看见中毒受伤的人都会取草药来救治。”
“笑话，你这是蛇妖？你这是菩萨吧。”许护大喝道：“竟敢欺瞒本官，罪加一等。”
“小人绝不敢欺瞒。”老村长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深了。
“村长没有说谎，小蛇大人虽然是妖，心肠却比菩萨还好，她会陪我玩，教我认字，有时候还会把最喜欢的烤鸡留一条腿给我！”小薇趁着官差不留神，飞快地跑到了村长旁边跪下求情。
“一派胡言，不，妖言。”
林元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村长和小薇，怜悯地叹了口气：
“这个村子的人，都被那蛇妖蛊惑太深了。”
“锃——”
一点寒光在小薇眼前炸开，林元竟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剑，朝着小薇刺了过去，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是白星凝也来不及阻止。
小薇全身被巨大的恐惧锁定，连一根手指也活动不了，只能在慢放的时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宝剑刺向自己。
小蛇大人......救救我——
一道青芒从少女袖中射出，破风声回应了她的祈祷，蓄势待发已久的叶锦比林元手中的刀剑更快，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纵使没有灵力，百余年修为的蛇妖獠牙也非比寻常，血水如泉涌一般从林元手腕溅了出来，剑锋随之偏转，几乎擦着小薇鬓角划了过去。
“他娘的，果然有妖！”
林元怒骂一声，收剑再刺，能摧山岳的灵力在寸许剑尖上汇聚，叶锦被甩在空中，根本来不及躲闪。
好快的剑！叶锦能感觉到救下小薇的功德正涌入她体内，只要再过几秒她就能有灵力飞遁躲避，可真的来不及了。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下一瞬，银光横进叶锦与林元中间，白星凝挥剑挡开林元的剑锋，一手抓住叶锦的尾巴，用力抡圆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把她朝着天上扔了出去。
“白星凝，你做什么？你要包庇妖魔吗？”
“我没看见什么妖，只看见你突然对小女孩出手，她养的宠物蛇冲出来咬了你。”白星凝看着气急的林元，淡淡道。
“那他娘的就是蛇妖！这村子里的人就是和妖魔勾结！你这是在毁坏证据！”
“可笑，你刚刚还说妖魔不可能菩萨心肠，那条蛇若是妖，为何要舍身救这个女孩？”白星凝秀眉一挑：“若是妖，又为何一点灵力也没有，对你的剑不躲不闪？”
“你......”
“镇魔司早有律令，百姓为求自保供奉妖魔，不害他人者，不论罪，如果这个女孩和老人刚刚的话属实，那这个村子是否有罪，还需另论，你突然出手又有何理由？”
白星凝上前一步，威胁的银光在她眸中闪过，少女轻灵的声音压低，一字一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狗官想做什么，给全村按上罪名屠戮，无非是想压我的功，我对世俗名利没什么兴趣，也懒得管你们平日那些小动作，但若是再如今日这般触及我的底线......”
白星凝抬起素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痕凭空出现在林元脖颈间，往外渗出丝丝鲜血。
“我会让你知道，剑首的含义。”
7 远走高飞
7 远走高飞
寻常宠物蛇怎么可能咬伤林元？明眼人都知道那只青蛇不普通，但在白星凝的剑芒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星河剑派的弟子顺势接手了村子，驻扎其中，静候镇魔司到来。
镇魔司专管妖魔之事，独立于六部之外，向来公正严明，村子肯定能保住，但白星凝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生硬地包庇蛇妖，定然免不了责罚。
除妖队的首领，过几天可能就得换人了。
就在众人唏嘘时，作为话题中心的白星凝却和小薇一起来到了村口蛇妖洞穴里，她的目光垂下，扫过地上叶锦教小薇识字留下的各种痕迹，最后停在洞口处那行较新的小字上边。
笔触极细，字型工整，清清楚楚地写着：“谢谢——叶锦。”
“小蛇大人走了，我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再见。”小薇失落地摸了摸那行小字。
“她不来和你道别是对的，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想把我们勾结妖魔的罪名坐实。”白星凝低声道：“她很聪明。”
“小蛇大人一直都这么细心聪明。”小薇看向白星凝，鼓了鼓脸颊，好似鼓足了勇气：“仙子姐姐，您是除妖师，为什么会救小蛇大人呀？”
白星凝一怔，耳根极不明显地红润了起来。
“......小薇，你想学剑吗？”
“诶？”小薇眨巴了几下眼睛，连她也能感觉得出这话题转变得生硬又刻意。
“如果你有想改变的事，那剑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小薇抬头，对上白星凝冰蓝色的眼睛，不自信地张了张嘴：“我，我也能学剑吗？”
“你想学，我便教。”
白星凝走上前，在小薇身旁蹲下，手指轻轻将‘叶锦’两字擦去：
“从此以后，叫我师尊。”
“师......尊。”
“嗯，说不定待你学成后回村，镇魔司下巡的风头便过了，她也就回来了。”
至于我，应该永远不会再和她见面了，我是星河剑首，她是蛇妖......
“唔。”
白星凝秀眉一蹙，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那种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的怪异感觉又从身体里涌了上来，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扑通。”
“师尊？师尊！”
......
一群野鸟被惊扰，喧叫着从林中飞上天空。
叶锦挂在一根树杈上，叼着只麻雀看向村子的方向，疑惑地歪了歪头。
奇怪，怎么感觉我体内的灵力颤抖了一下？是我太舍不得村子所以出现幻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