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场宴会,本该是让恩里克来召开才最有价值,谁料到他非要跑到那穷乡僻壤的边远之地。”
  勒夫特心思一转,从容接道:
  “恩里克少爷也是为您,为国分忧嘛。”
  老公爵自己可以吐槽一下恩里克大人“不务正业”,但他这个做下人的可不行。再说了,老公爵真的对恩里克不满吗?
  勒夫特觉得未必,不然的话,那天那位丽塔·斯卡曼德罗斯送来恩里克少爷的信件的时候,老公爵就不会是那种反应了。他早把恩里克召回来了。
  到底是服侍了这么多年的贴心老人,深知斯塔福德公爵的心意,他的找补一出,斯塔福德公爵虽然笑骂,但却没有半分反驳责备的意思:
  “你啊,还帮他说话。年轻人不知轻重,你还不知道吗?”
  他说完,直起身子,咳嗽了一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近些日子,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尤里卡州的暴乱不仅没有平息,居然还加剧了,这次又是为什么?”
  “恩里克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吗?”
  勒夫特神情一正,知道老公爵这便是开始正经的发问了。
  公爵大人这些天忙着出访巡游,与各地贵族串联,他便是老公爵留在公爵领内部的耳目,老公爵对此事好奇,他自然要知无不言。
  更何况,这件事,他本来也打算汇报给公爵,只是没打算选在现在,怕扰了公爵大人的雅兴罢了。
  “大人,恩里克少爷做得好不好,我不好评价。但尤里卡州二次暴乱一事,与少爷,可以说,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无妄之灾。”
  斯塔福德公爵一听这话便乐了。
  这有关系就是有关系,没关系便是没关系,何来的既有关系,又没关系呢?
  他没有接话,但望着勒夫特的眼神里,好奇之心已经溢于言表。
  勒夫特恭敬地低下头:
  “尤里卡州二次暴乱,并非为了反对少爷。根据公爵府的暗探在尤里卡州传回的消息来看,尤里卡州人对恩里克少爷拥戴至极,几乎可以算是.......”
  他话到一半,微微一顿。斯塔福德公爵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我还不至于嫉妒我的孩子,大方说吧。”
  “是,”勒夫特应道,“尤里卡州人对恩里克少爷的拥戴,几乎可以算是:只知恩里克少爷,而不知公爵大人;只知公爵大人,而不知维多利亚。”
  饶是经过一番铺垫,斯塔福德公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到勒夫特的话,也还是不免的一怔。
  如果他没记错,恩里克向他打报告出行前往尤里卡州,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吧?
  一个多月,能做到这么夸张?将一州之地,经营到如此固若金汤的程度?
  纵然尤里卡州算不得什么大州大郡,地处偏僻,蛮夷杂居,但怎么说也是足以被称为“州”,有着数座移动城市,数十万居民的飞地辖区啊!
  斯塔福德公爵下意识的觉得勒夫特的话中有刻意讨好自己的夸张,可回想起恩里克在给自己的来信中描述的尤里卡州的状况,以及他那“治乱世用重典”的雷霆手段,忽然又觉得,这孩子的剑走偏锋,没准真能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于是正了正神色,招了招手,示意勒夫特跟上,自己则向着二楼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
  “你仔细说说,他都干了些什么?”
  勒夫特于是将恩里克的手段都简述了一遍。
  杀尤里卡伯爵,扫除本地贵族体系,创造权力真空再以新成立之州议会填补之,并辅以重修律法,开辟言路,广播宣传出台草案征求意见等等,此为政治手段。
  整编军警维持治安和稳定市场,阻止有人借乱投机倒把,囤货居奇,再设公审法庭,公开审理本地积压已久之案件,用心险恶之维奸,务求铁证如山,公平公正,此为社会手段。
  双管齐下,尤里卡州暴乱自然平定。
  斯塔福德公爵微微点头,眉宇之中不减之色稍纾,可另一重疑惑很快又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些手段,如此离经叛道,我也没教过你啊。
  要说这是年轻人的奇思妙想吧,偏偏它又起了作用,可要说毫无问题吧,斯塔福德公爵又总觉得这些手段对“贵族”而言,有些太过残酷。
  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倒是没想过恩里克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加之结果也好,他便放下了心里的这些疑惑。
  反正那些贵族也的确该杀,成立州议会,搞公审这些事也有前车之鉴(前者高多汀公爵领有过类似改革,恩里克自己也在公爵领搞过,后者,狮王就是被公审绞死的),细看下来,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充其量就是年轻人气血上头有些冲动,以后口头告诫两句就好了。
  在休息室中坐定,望着勒夫特锁上门,斯塔福德公爵这才慢悠悠道:
  “那现在,说说尤里卡州为什么二次暴乱吧。”
  勒夫特的脸上闻言,刚刚坐下的屁股马上又抬了起来,冲着斯塔福德公爵便直接跪下了。
  斯塔福德公爵一愣:
  “这是何意?”
  “有人侮辱公爵大人,我这个做仆人的却不能为公爵大人报仇,请公爵大人责罚。”
  斯塔福德公爵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在说恩里克的事情吗?你这又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且,谁敢侮辱我?”
  勒夫特咬了咬牙,一副含怒待发的模样,冷声道:
  “是雷姆必拓!”
  “雷姆必拓公开指责恩里克少爷在尤里卡州的行为是屠杀,暴政,种族歧视和灭绝,并要求中止恩里克少爷的一切职务,立刻下台!”
  “为此,他们还陈兵边境,以武力相威胁,逼得恩里克大人不得不选择自囚于前伯爵府邸中,闭门不出。”
  “此事已经在尤里卡州登报,尤里卡州人尽皆知,故而州人二次暴乱,是要为恩里克少爷洗清冤屈!”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中甚至泛起了热泪,言辞激烈,一副主辱臣死的模样,朗声道:
  “恩里克少爷的所作所为,都是代表着公爵大人您的意志,这岂不是在羞辱公爵大人您吗?!”
  “我身为公爵大人的耳目,明明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却难以为您报仇,实在是耻辱,故请公爵大人责罚!”
  斯塔福德公爵张了张嘴。
  有一说一,他的脑子是懵的,不是因为没听清楚勒夫特的话,而是因为,他着实没想到,维多利亚语还能这样排列组合?
  什么叫“雷姆必拓要求恩里克下台”?
  什么叫“雷姆必拓陈兵边境,威胁维多利亚?”
  什么叫“当地人听了这些事情,都忍不住要为恩里克喊冤报仇,所以发起了二次暴乱?”
  你说的是维多利亚语吗?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可很快,他就从懵逼状态中反应了过来。
  这不反应还好,一反应,一股热血就直挺挺的冲上了脑门,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公爵的脸色“刷”的一下便红了,单手握拳,更是一拳砸在了休息室的茶几上:
  “欺!人!太!甚!”
  斯塔福德当了这么多年公爵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光明正大的喊出这四个字!
  “雷姆必拓是欺负我维多利亚无人了吗?是觉得我斯塔福德公爵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吗?是觉得有哥伦比亚,莱塔尼亚之类的宵小在他背后撑腰,我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这哪里是在要求恩里克下台?这是在打我的脸!”
  他怒极反笑,竟然又冷静了下来,朝着勒夫特抬了抬手,示意他站起来:
  “勒夫特,去。”
  “你写宣战布告,我发文给帝国议会,顺便召见雷姆必拓的大使,告诉他,要打便打!维多利亚,永不遗忘,斯塔福德,有债必偿!”
  勒夫特应声离去,留斯塔福德公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片刻之后,他脸上的怒容散去,一时之间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雷姆必拓先动手战争威胁。
  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