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听,多看,多学。听贵族如何行事,看体制如何运转,学漏洞如何利用。
  八岁的你有着别人二十八岁的人生经历,有着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未来未必没有你一展抱负的机会。
  而后是十岁。
  “日记”并非天天记,而是有需要时记。
  那一次,是1077年,恩里克翻开笔记,写下的是:【做好清理】。
  1077年,莱塔尼亚爆发“九月起义”,选帝侯联军攻向首都,人造对巫王兵器“双子”(也即如今的莱塔尼亚双子女皇:莉泽洛特·伊维格娜德 / 希尔德加德·赫琳玛特)击败巫王,成为新的莱塔尼亚领导人。
  被强势压制的贵族公然叛乱,直接进军首都杀死皇帝,另立新君,这件事在当时的泰拉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恩里克的身边因此被神经过敏的老斯塔福德安排了不少的眼线,也遭到了小力度的打压。
  恩里克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日里几乎不出现的老爹突然抽的什么风,毕竟,这事维多利亚贵族不是早就干了吗?
  阿里斯泰尔四年前不才被你们撺掇的议会暴动给吊死在首都了?怎么你们现在反倒害怕起来了?
  怎么?担心“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了?
  心中虽腹诽,但彼时的恩里克也做不了什么。
  他只能放弃了原本借助小孩身份亲自对公爵领事务的渗透,清理好自己的手尾,转而开始应付起身旁的眼线。
  那些忠于斯塔福德公爵,只是来盯着他的人,他一律应和,就当个虽聪颖但又不是特别聪颖,虽天真但又格外好学的少爷,借他们之手,去更深一层的了解斯塔福德公爵领中的派系。
  而那些借着监视自己,实则暗中谋算,或者干脆就和其他公爵有来往的人,恩里克则视而不见。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恩里克就直接去找老公爵告状。这样做既能偶尔在公爵面前刷下脸,也能清理一下周遭的眼睛。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仅一年过后,恩里克周围的眼线就全部撤走了。
  在之后,恩里克又在几个时间点,打开了几次笔记本,纸面上或是留下了他为自己定下的【生存守则】,或是记下了他总结,规划,并打算实施的短期谋划。
  上上次打开笔记本时,是1089年,记录了他谋划的成功。
  他获得了风暴突击队,一支独立于斯塔福德公爵领诸派系之外,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忠诚勇敢的军队。
  人数虽然少,但这是自他1085年18岁时定下“建立第一支武装力量”后,历经四年时间,才终于抓住机会得到的第一支武装。
  虽然并非自己亲手建立,亲手调训,完全理解和认同自己的思想和目标,但胜在独立,总好过在老公爵的眼皮子底下去挖他的墙角。
  而那次,他也写下了自己的下一个短期目标。
  【建业】。
  建立功业,或者说,退而求其次,建立事业。
  8岁建功立业令人畏惧,12岁大放异彩让人惊讶,18岁成家立业让人敬佩,可若是22岁后呢?
  一位公爵之子,有着一位维多利亚大公爵的资源作为后盾,在这个年纪,才获取到自己的第一份功勋,就算依然会引人注目,应当也不会掀起多大波澜了。
  毕竟,就算恩里克真的是个庸才,斯塔福德公爵毕竟是老来得子,这个年纪,他也该考虑给恩里克镀金了。
  在恩里克的预想之中,他这第一个功绩,应当也不会多么惊人,更多的,当是着眼于公爵领范围内,他推动的那些内政方面的改革,就是范例。
  可他万万没想到,1089年末,思变的人,不止他一个。
  默默无闻的沉寂了十来年的老斯塔福德公爵憋了个大的,1090年的一句称帝,逼得恩里克不得不提前了所有的计划。
  自古以来,造反都是十恶不赦之罪,维多利亚的上任皇帝虽然被吊死了,但皇位的法理还在,也从未有任何一位大公爵提出过“狮子和红龙之外的人,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戴上那顶冠冕”,所以,斯塔福德公爵无疑是在造反。
  只要被逮住,别说你是公爵了,就算你是王,不被砍头,也得流放。
  当然,前提是你造反失败。
  失败了是叛乱,成功了叫革命。
  那斯塔福德公爵造反能成功吗?
  恩里克不敢把话说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到底做了些什么准备。
  但平心而论,他觉得机会不大。毕竟,整个维多利亚,势力最广的是开斯特公爵,兵锋最锐的是威灵顿公爵,家底最厚、口碑最佳的是高多汀公爵,您老哪一个都不占,拿什么去造反?
  只能说,人的野心,就像是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下落,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古往今来,能让位高权重者宁愿放弃生命,也要梭哈上一把的,也无非就是那最高权力的椅子罢了。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恩里克要怎么做?
  寻常人,或许因计划被打乱,就已经乱了手脚,但恩里克不会。
  他有经验,书中有经验。
  孙子兵法言:未胜先虑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
  既然恩里克无法保证老斯塔福德能胜,那就要先考虑,他失败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答案很简单,也很无情。
  他得有“切割斯塔福德”的能力。
  是的,在必要的时候,如果他已经必然因为斯塔福德的事情而遭受牵连,那他就必须想办法切割掉斯塔福德。
  当然,不是说现在就要切割,毕竟是养育了自己23年的人,恩里克也不想坐视他走上绝路。只是......有备无患!
  而这个能力要从何来?
  军事?不可能。恩里克手中唯一一支值得信任军队,便是风暴突击队。老公爵不会允许他涉足军权,因为他造反的一大依仗,便是军队,而天无二日,军队里只能有老斯塔福德一个太阳!
  到时候,不说全部,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斯塔福德领军队会卷入叛乱。所以,渗透他们,有助于恩里克行动,但依仗他们,纯属异想天开!
  那政治?也不可能。以恩里克的身份,做的再大,也无非就是在斯塔福德公爵领内建设,其他公爵绝不可能允许斯塔福德的独子参与他们领地的政务。
  而一旦叛乱爆发,别说他的建设会不会被认为是“协力斯塔福德公爵”——毕竟儿子帮爹,顺理成章——进而遭到清算,他本人更是会完全失去发挥的舞台——毕竟到时,整个公爵领,从政治到经济,都得服务于战争。
  政治不行,军事不行,那还有什么?
  春秋时期《左传·成公二年》有名言: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器,指礼器,是古代用于祭祀、宴会等场合的器物,代表着国家的权力和尊严。名,指名分或爵位,也是代表地位和权力的象征。假字就不多说了。
  这便是九死一生之中,那唯一的生路所在。
  名与器,在维多利亚,其实是一个东西。
  为什么八大公爵不干脆直接裂土封王?因为维多利亚作为一个国家,象征的权力和尊严,远胜于他们个人。只有对外牢牢地抱作一团,他们才能谋取最大的利益。而若撕破脸皮,他们单独一个,对内是分裂国家的罪人,对外,则是蕞尔小邦的领袖,虽有王名,不如公爵远矣。
  正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一点才能成为生路。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出现,大大提振了维多利亚的声望,他的行动,大大彰显了维多利亚的国威,他的功业,大大做大了维多利亚的蛋糕?
  如果人们看这个人,不再是“某位公爵的独子”,而是“维多利亚的英雄”,与他相处,不再是“与某个大公爵的代言人谈判”,而是“与维多利亚谈判”。
  如果名与器皆在其一人之身,那这个人是什么?
  是领袖,是皇帝,是元首,是大护国公,但唯独,不可能是叛徒。
  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