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话是谁都爱听的,拍马屁也是一门很深奥的功夫,虽然威灵顿知道,恩里克说的不是实话,但毕竟说起了“当年”这个对于老人来说最值得怀念的话题,他的脸上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追忆和怀念。
不过,怀念归怀念,威灵顿公爵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却是摇了摇头:
“奖赏?或许有吧。但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当时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就这样留在伦蒂尼姆。”
“我是个塔拉人,我身上流着塔拉人的血,我的领地在塔拉地区,林贡斯一战,我搏下了不世之功,携带着灭国之威,一旦我返回塔拉,很快,整个塔拉地区的贵族就会望风来投。届时,过去分裂的塔拉就会以我为主,结成铁板一块。”
他微微侧过头,壁炉的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火光恍惚,仿佛倒映着他波澜壮阔的过去。
“塔拉地区虽然贫瘠,但面积大于任何一位公爵,且人民刻苦耐劳,军队骁勇善战。一旦团结起来,便能撼动整个维多利亚的格局。这是陛下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许诺了我很多很多的利益,甚至提出,可以让我娶她的一位女儿,让我在未来可以以外戚身份介入整个维多利亚的政治,条件就是,我不要回塔拉。”
“但我最后还是回去了,因为我不想受到这样的约束。我不希望在伦蒂尼姆复杂的宫廷政治中消磨我的斗志,变成维多利亚希望的那种贵族官僚,我更希望在塔拉的土地上,为塔拉的人民做一些事情。”
“最后,我和他达成了约定。我终其一生,不会背叛维多利亚皇室,我会在维多利亚遭遇危机时,履行我作为维多利亚威灵顿公爵的职责,倾力相助。”
他忽然一笑:
“你说得对,这的确算是一种【破例】,我为维多利亚立下的功绩,让我在一位实权君主的面前,获得了这样的特例。我不仅没有被他软禁在伦蒂尼姆度过一生,还安全的回到了塔拉,并在他的默许之下,统合了整个塔拉地区。”
他顿了顿,感慨结束,忽然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直视向恩里克,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恩里克沉默了片刻。
他听出了威灵顿公爵话语中的影射。
这个时候,他可以有许多种回答。但他着实摸不清威灵顿公爵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他可以譬如装蠢,干脆回答,因为你想教导我,要为了维多利亚立功。
或者表现得聪明一些,大胆一些,直接挑明:您在暗示我效仿您?
但细想下来,恩里克又放弃了这两种回答,前者太过愚蠢和不诚,可能会让威灵顿公爵失望,后者,万一恩里克的判断出现了错误,那这就等于自爆。
思绪飞转,恩里克选择了一种似是而非,但又足以回应这份暗示的回答:
“您是在提醒我,帝国议会对我这个【特例】感到棘手?”
威灵顿公爵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摆了摆手:
“帝国议会的确对你这个特例感到棘手。大公爵们对你提出的战略很感兴趣,但对你要求的回报又感到犹豫。”
“你毕竟不是我,我以战功获得【特例】的待遇,你虽然也有战功,但毕竟不够。而且,你有背景。”
“背景这个东西,对你而言,既是蜜糖,又是毒药。”
恩里克是斯塔福德公爵的继承人,这个身份给了他许多的便利,但也让他不得不承担许多本不该存在的麻烦。
抛开斯塔福德公爵自己要造反这一点,开斯特等公爵为什么对恩里克的“维多利亚驻雷姆必拓地区总督”要求感到犹豫?
因为这个总督本质上就是另一个“大公爵”。
恩里克·斯塔福德已经有了一个公爵的强宣称,要是他再获得一个“总督区”,那就等于,在现在,维多利亚的政治格局里要出现“两个斯塔福德”,而在未来,他们更是要面对一个统领斯塔福德公爵领和雷姆必拓地区的“超级大斯塔福德”!
这就和当年的威灵顿公爵一样,弗雷德里克三世一边依仗威灵顿公爵的军事才能,可另一边,又忌惮威灵顿公爵回到塔拉后实力急剧膨胀,最后给维多利亚养出来一个“强大的塔拉公爵”这样的内部隐患。
区别在于,威灵顿公爵当年真有大功劳,灭国之功功不可没,弗雷德里克三世更是一代雄主,哥伦比亚独立战争失利后不仅没有就此消沉,反而是韬光养晦,在四国战争之时一举复仇雪耻。君臣相得之下,虽有忌惮,但也不至于怕了威灵顿公爵。
但现在,维多利亚有这样的雄主吗?
别说雄主了,维多利亚现在一盘散沙,连个能称得上“主”的人,都没了。
恩里克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要这个职位,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恩里克根本不满足斯塔福德全境代理这个职位,这里是斯塔福德公爵的基本盘,但不是他的,至少现在不是。
公爵领内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利害关系错综复杂,不仅覆盖斯塔福德公爵领内部,还与外部维多利亚的其他公爵相连。
恩里克是个穿越者,是个现代人,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但也是最大的劣势。
他不掌握玩转这套依靠人情、姻亲和把柄织就的关系网的能力,也不信任这些封建贵族的人心和能力,他更信任现代化的官僚体系,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的,中式的官僚体系。
所以,他才将目光投向了外部。
雷姆必拓,这个地方距离维多利亚够远,不受本土的重视,在他雷厉风行的肃清了当地原本的体系后,他马上着手开始进行内部改革。
建立议会只是第一步,他的目标自然不是议会制度,这个制度效率低下,运转混乱,说是民主,其实就是无主,根本不能保证一个地区的稳定和发展。但作为过渡手段,他的确能最直观的让每一个人感受到“改变”。
毕竟,过去完全不允许参与政治的人,忽然获得了走进议会,发表建议的机会,自然会感到“一切都变了”,并对“改变一切的人”表达自己的支持。
而在议会之后,恩里克会逐渐改组当地的一切,最后实现整个区域制度的改变。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不是别的,恰恰就就是作为改革者的恩里克能稳定存在。
斯塔福德公爵领全权代理这个职位是斯塔福德公爵授予他的,严格来说,维多利亚的法律上并没有这个职位,这个职位的存在与否,恩里克的权力大小,全凭斯塔福德公爵一张嘴。
他什么时候不让恩里克干了,那恩里克就得回去。
而这意味着什么,不需恩里克多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青史之上多的不是人亡政息的典例?
为了避免这一点,恩里克必须获得一个稳定的,有权力干涉雷姆必拓地区“一切事物”,且不受他人制约的职务!
这样,才是“名正言顺”!
或许有人会说,这样的职位不是也不牢靠吗?还是远远不如抄起枪杆子自己打下来的稳定。
的确,依靠制度和法律授予的权力的确不够完美无缺,只有掌握了暴力,拥有保护自身能力的权力,才算是真正的牢不可破。
但问题就在于,枪杆子不是一句话就能喊来的。
恩里克前世常看的UP主,视频里就反反复复描述过一些国家的军队建设。
那么多的奇葩小国,几十年都没整出来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培养一个士兵需要的成本是多少?组建一支军队需要的时间又是多少?即便恩里克真的有尤里的能力,洗脑一支军队忠于自己,他也得面对自己养不养得起这个现实的问题。
建军,就和建国一样,是一项大业,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件事虽然不能拖,但也万万不能急,需要一步一步来。
否则,建出一支土匪军是轻的,万一建到最后,反噬自己,那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恩里克暂且只能将目光投向通过“法律和制度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