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位公爵:法夫,卡文迪许,诺曼底,都是开斯特公爵的坚定盟友。
三人的关系虽然不像坎伯兰与开斯特这样,已经基本是附庸与宗主的关系,但在绝大多数方面(甚至包括军事),都已经与开斯特长时间保持统一的步调,有着相近的利益基础,漫长的合作时间,以及复杂的联姻关系。
所以,恩里克到底能不能成功获取自己想要的“宣称”,其实到最后,还是要看开斯特公爵这边的票型。
“我........”
开斯特公爵拉长了语调,吊起了阿勒黛的胃口,却又忽然变成一声莫名的叹息,
“我暂时还没想好。”
开斯特眯起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授予一个人如此高的职位,没有先例。斯塔福德势力的扩张,也值得警惕。
但最让开斯特感到疑惑的,是威灵顿对恩里克表达的耐人寻味的支持。
为什么啊?
威灵顿公爵沉寂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忽然站出来,对一个最近才一鸣惊人的年轻人表达支持?
开斯特在尤里卡战争爆发之时,便让灰礼帽对恩里克进行过调查,也没看出恩里克曾经和威灵顿的人有过任何接触啊?
虽然这种支持可以用“老一辈军事贵族,对立下赫赫战功的新一辈贵族的提携”来勉强解释,但谁都知道,这太勉强了!开斯特公爵完全不信!
威灵顿那个老东西,肯定是看出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东西,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要看穿恩里克要做什么最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中的一个。
要么,看穿他的动机。
要么,看穿他的目的。
要么,看穿恩里克这个人。
动机这一块,恩里克的做法,在泰拉根本没有过任何先例,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更别说一种哲学思想和方法论了。
经过恩里克的铺垫,他在议会上进行演讲的时候,也将最可能引起注意的“基层治理”,包装成了“基层渗透”,并融合进入了经济倾销和文化入侵两个策略之中。站在公爵们的立场上看,恩里克用的是要彻底“消灭雷姆必拓人”这个国族概念的绝户计,谁又会想到雷姆必拓人的生活的确会因恩里克的计策变好,以及会因此而引发的种种反应呢?
至于目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威灵顿公爵能够对恩里克的目的有所察觉,是因为他本人正在干一样的事情。
在塔拉地区大肆“发明创造和宣扬”已经失落的塔拉文化,构建“塔拉人”的民族认同,构建民族国家的雏形,并暗中塑造塔拉与维多利亚敌对的概念和正义性。
这一切,和恩里克的所作所为,截然相反,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是一体两面。
这便是恩里克之前说过的“术”的区别。
术本身没有正邪之分,掌握同一种术,正着用和反着用,带来的结果,可能截然相反!
威灵顿公爵或许不清楚恩里克最终的目标是要塑造怎样一个维多利亚,但他可以在冥冥之中察觉到,恩里克的目标,肯定不是维护现在这个维多利亚!
巧了,他的目标也不是。
在前世,对付英法等老牌殖民帝国,美苏采取的办法是——美国治标,苏联治本,美苏合力,制成标本。
放在如今的维多利亚,那基本就可以改为:威灵顿治标,恩里克治本,“恩威”并施,维多利亚成不成标本,可就不好说了。
威灵顿并不在乎恩里克这么做有什么动机,但只要恩里克的做法在目的上会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如今这个维多利亚,那他就一定要帮帮场子!
这不是什么依靠,也无关威灵顿有没有多么信任恩里克,这更像是铁公爵凭借着一个老牌政客的政治直觉,在无意间下出的一步闲棋。
至于未来,这步闲棋会发挥多么重大的作用,他就不知道了。
而要看穿恩里克这个人.......
这看上去是三个条件里最简单的,但偏偏是最难做到的。
谁能想到一个贵族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思想健全的大好青年的灵魂?谁能想到这个人能蛰伏二十余年,细细的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不露出一点马脚,甚至如果没有自己父亲的“背刺”,还将继续伪装下去,直到准备充足?
谁又能真的绕开这个人做的事情,说的话,做事的动机和目的,就这么凭空的,毫无依据的去看穿一个人?
怎么,你是魔王?还是笞心魔?
萨卡兹招人厌恶,不是没有原因的。
开斯特公爵陷入沉思,沉默持续到让阿勒黛都有些无语:你既然没想好,那来找我干嘛的?我帮你想吗?我想出来的东西,你敢信吗?
良久,开斯特公爵才缓慢而肃穆的开口:
“我大概会同意。”
恩里克描摹的蓝图,足以让任何逐利者心动,她也不例外。
而且,她也想知道,威灵顿静极思动,忽然表态,又是图谋什么。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局势会超出自己的掌控。蒸汽骑士只忠于维多利亚,她拿捏不了,威灵顿公爵位高权重,她也无可奈何,但恩里克呢?
他总会有需要的。
这片生于维多利亚深秋时节的绿叶,或许一开始不属于她,但未来,可不一定。
“所以,阿勒黛·坎伯兰。”
开斯特公爵忽然叫出了阿勒黛的全名,年轻的坎伯兰公爵顿时严肃了起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维多利亚不会允许一个完全不受任何管制的【总督】,我们会需要一个【辅佐官】,前去协助我们年轻的恩里克阁下。”
“整个维多利亚,知道你我之间私下联系的人只有寥寥几人,我可以保证他们绝不会泄密。我希望你也不会。”
“然后,我会向议会举荐你。你会成为议会的眼睛。”
开斯特公爵的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已经成了定局。她手中有着四票,她有这个底气。
“你也会成为我的眼睛。”
“去帮我看看那位恩里克想要做些什么吧,如果他需要帮助,你可以汇报给我,若是他有所成就,你也要如实上报。”
“作为回报,我想,坎伯兰之名所代表的荣耀,终归不会为维多利亚所遗忘。”
第三十七章 我打算亲自去雷姆必拓,见一见他
结晶纪元1090年11月25日,暮色四合。
伦蒂尼姆的雾气中,长达五日的议会激辩终于尘埃落定。
大公爵们的表态,其实在第二天就已经结束了。当大公爵们离开议会后,作为泥塑木雕的议会议员们才匆匆忙忙的又被召集回来,像是精心排练的演员一般,在议会之中开始了争吵。
这是一个流程,也是在拖延时间。
一定的时间缓冲,会让民众觉得,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仓促拍板的。况且,维多利亚也需要等待雷姆必拓那边的反应。
在议会“争执不下”的第四天,雷蒙德来到了伦蒂尼姆,带来了雷姆必拓企业联合的最终意见。
恩里克的议和方案中的绝大部分,得到了接受,唯一没有被完全接受的,便是雷姆必拓需要向维多利亚开放“所有产业”这一点。
更准确的说,雷姆必拓不能接受向维多利亚开放军事产业,也即,不能接受维多利亚垄断雷姆必拓的军工产业,或者干涉雷姆必拓企业招募“企业安保人员”的诸多条例。
高多汀公爵对此评价道:“雷姆必拓人还挺聪明,知道无论如何,自废武功是不可取的。不能完全放弃挣扎的权力。可惜,这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是的,没什么影响。
雷姆必拓人知道要尽可能保证自身军事力量的独立性,这让恩里克高看了他们一眼,至少他们没有和前世一些国家一样,将自己的国家安全完全寄希望于其他国家的安全保障,甚至为了祈求这个所谓的“安全保障”,不惜毁灭自身的战略级武器。
但,雷姆必拓人还是搞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