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拆我的台呢?真是!”
他摊了摊手:“但不管怎么说,这顿晚餐还是要吃的,以前我是关心你关心的比较少,现在补回来也不迟嘛。”
恩里克没有接话,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晚餐可以稍后再吃,父亲。”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在这之前,我有两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紧急的事情?”
公爵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他转过身,自己抿了一口酒,然后走到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种慈父的氛围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听起来,似乎比陪你久别的父亲吃顿晚饭还要重要?”爱格伯特摇晃着酒杯,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的,非常重要。”
恩里克没有退缩,他上前两步,站在了父亲的面前。壁炉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坚毅,
“毕竟,这也是您亲自交给我的任务,关乎到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安全和未来,我想父亲应该能够理解。”
斯塔福德公爵冷笑了一声:“那你说吧。”
“第一件事,”
恩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汇报,他的声音不大,
“橡林郡最近因为城市议会出台的《冬季税务法令》,导致了小规模骚乱,我派人前去调查,却发现沃里克伯爵——您的封臣,在三天前的夜晚突然暴毙。”
爱格伯特晃动酒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哦?可怜的沃里克。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可能是这该死的天气还要了他的命。这确实是个不幸的消息,但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是斯塔福德公爵领代理守护。”
“但我并未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你。”
恩里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片刻的斟酌,很快,他再次开口:
“我也有我的情报渠道。”
“你不信任你父亲交给你的情报网?”斯塔福德公爵眯起眼睛,语气佯怒。
恩里克立刻摇头,有理有据:
“您的情报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精准无误,就比如这一次,一位在贵族和民间都颇有威望的伯爵猝然离世,我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兼听则明,我有一些自己的渠道,才能更好的代您管理这片土地,不是吗?”
斯塔福德公爵冷冷的盯着恩里克,房间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冰冷,可下一秒,爱格伯特的脸上又忽然绽放出笑容,大笑出声:
“哈哈哈,不错,说的很好。”
他似乎的确没有生气,但那慈父般的伪装,那温情脉脉的面纱,也彻底撕开了。
他注视着恩里克,就像是在注视着一个盟友,而非继承人。
“有自己的渠道是对的,如果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倒要怀疑怀疑,你是如何拿下雷姆必拓的了。”
恩里克微微点头。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公开说出自己有自己的情报网络的原因。
毕竟,他在尤里卡战争中使用的手段,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其实就是一种纯粹的间谍煽动手段。而要支撑这种手段,则必然需要一个相应的情报组织。
恩里克咬死不说也没用,只会加深斯塔福德公爵的怀疑,不如自曝,到显得多几分真诚。
对别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真诚或许没什么用处,但两人毕竟是父子,以斯塔福德公爵的目的而言,他不会介意自己的孩子多几分本事,因为,这也意味着他能多一些底牌。
如果他真的会对恩里克有能力这一点耿耿于怀,那他早就和他刚才说的那样,在帝国议会上给恩里克投反对票了。
“继续说吧,一个沃里克,应该还不足以让你专程回来一趟。”
斯塔福德公爵注视着恩里克:
“让我猜猜,你还要说,你的人在橡林郡见到了两个德拉克?”
恩里克没有被这直白的,带着些威胁的语气吓退,他认真的问道:
“所以,您其实知道这件事?”
“从多久之前开始的?”
这一次,爱格伯特没有再发出笑声。他灰色的眸子深处,那一点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
“你觉得呢?”公爵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不妨再继续推论一下,恩里克,让我看看,你都猜到了哪一步了?”
“等你说完,我也可以为你解答你的疑惑,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迟来的一点关爱。”
爱格伯特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一份关于今年小麦收成的报告一样平静。
恩里克深呼吸了一口,缓缓开口,既像是猜测,又像是质问:
“所以,这就是您要称帝的依仗?”
“德拉克,一个各方派系之间的最大公约数,您就是要借助她们来实现你的目的?可在那之后呢?推翻了阿斯兰,扶持一个德拉克,这就是您的目的?”
“谁在为您提供帮助?威灵顿公爵?他也是最想改变维多利亚现状的人,但是,一个威灵顿公爵,够吗?”
“而且,您就这么相信他?”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身旁的小圆桌上,发出“噔”的一声轻响。然后,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他脸上那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温和与慈爱,就像是被大雨冲刷的泥土一样,彻底剥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酷、严肃,充满了枭雄气质的脸。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遮掩,那是对权力的赤果果的渴望,以及对一切阻碍的蔑视。
他看着恩里克,眼中没有愧疚,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知道。”
“德拉克的事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威灵顿不一定可靠的事情,我也从一开始就知道。”
斯塔福德公爵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平淡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是在给恩里克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他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
“那又如何?”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站起身,目视着壁炉中燃烧的薪火,火烧的很旺,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足以灼痛任何人的眼睛,让人难以直视。
但只要有心人稍微朝下方望去,便能注意到,那支撑着它的柴薪已经不多,如果没有谁来为它填入更多的柴火,那很快,这团如今看似猛烈的炉火,就将熄灭。
就像是如今的维多利亚。
你是要做那个尽情享受如今的荣光与温暖,却对维多利亚这日不落的未来视若无睹的庸人?
还是要做那个,预见到那火焰燃尽之后的结局,所以宁愿化身柴薪,投入其中,也绝不甘愿就此沉沦,化作光芒焚烧殆尽后残余的灰烬的枭雄?
斯塔福德公爵的嘴角扬起一抹凌厉的嗤笑。
他做后者。
我知道,那又如何?
这就是他的回答。
养育德拉克危险,和威灵顿结盟不牢靠,这些他当然知道。
被恩里克这样质问,你老子我可真是被看扁了啊。难道,我就没有准备了吗?
别说这些只是“危险”,即便这一切真的都尽数失败,我也是有最后再拼一把的本事的!
“恩里克,你知道你比我差在那里吗?”
他挺直腰,仰起头,俯视着恩里克,提起了一个与当下话题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又在恩里克思考并给予回答之前,先一步做出了解答:
“你不够狠!”
第五十七章 我狠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啊
“恩里克,你不够狠。”
斯塔福德公爵的声音很冷,带着说教的味道。
他回忆着恩里克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列举:
“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