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爱布拉娜:“你什么意思?”
  爱布拉娜还没有回答,他又握紧了拳头。
  “你派了刺客?”
  爱布拉娜张开的嘴又闭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布莱恩先生,很敏锐。”
  “嗬——”
  布莱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其实不觉得爱布拉娜能派出什么像样的刺客,也不觉得刺客能绕过恩里克身边的护卫,对恩里克造成什么伤害。
  但,万一呢?
  凡事就怕这个万一啊!
  万一恩里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怕布莱恩是个武将,不怎么通政事,只从最基本的逻辑上来讲,斯塔福德公爵能放过橡林郡?
  乌萨斯皇帝敢把一座城市直接沉进湖里,你觉得维多利亚的公爵没有这个胆子吗?
  大军一旦围城,他还能跑得掉?
  威灵顿公爵交代的任务又该怎么办?
  一千种思绪同时在脑海里交错,布莱恩不愿过多废话了,他直接站起来,一把拽住了爱布拉娜。
  “走!”
  他不由分说的就要带着爱布拉娜离开据点。
  爱布拉娜笑了笑:“哦?终于要去见威灵顿公爵了吗?”
  布莱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还想见威灵顿公爵?威灵顿公爵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老人家会不会被直接气死,我都不敢想!
  “我们去见恩里克!”
  “你最好祈祷一切还来得及,否则,我和你,都得死在这里谢罪了!”
  第六十八章 我是爱布拉娜,谢谢你照顾我妹妹
  橡林郡冬天的夜晚冷得就像是某音上的牛皮癣广告,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哪怕你在房间里呆着,甚至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里,它也能冷不丁地窜进来恶心你一下。
  恩里克虽然还没有睡觉,但也已经基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此刻正躺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听拉芙希妮说着过去的故事。
  拉芙希妮的语调很轻,很柔和,她其实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说起过去的事情,大多都是平铺直叙,偶尔想到一些有趣的地方,还会产生奇怪的联想,莫名的开始跑题,几分钟下来,就把整个故事讲到了和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的地方去。
  恩里克听着,颇有一种一会儿前门楼子,一会儿胯骨轴子的感觉。
  但他也没有提什么意见。
  本来就是放松的嘛,让拉芙希妮讲讲过去的事情,这本来也是他的主意。
  最开始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恩里克只是存着想要测试一下拉芙希妮的心思。
  他还是很难相信,在泰拉,在维多利亚,有像是拉芙希妮这样白纸般温柔可爱的女孩,尤其是她身上还背负着一段沉重的过去。
  在这方面,恩里克其实能和爱布拉娜产生一点共鸣,爱布拉娜对待所有人和事都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坚信自己一定是对的,而且永远都位于高人一等的领导者地位。
  而恩里克,对任何人和事都抱有警惕,哪怕是那些美好的事物,他也总是下意识的去怀疑,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性格也算是格外的别扭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讲着讲着,恩里克的警惕心也渐渐放低了。
  因为他发现,拉芙希妮居然真的是在认真地回顾自己的过去。
  她谈论的那些生活中的点滴——因为拿到了喜欢的玩具而高兴,因为被嘲笑为“不知道蒸汽骑士”的孩子而悲伤,因为父母死于非命而感到恐惧,因为和姐姐相依为命而渐渐走出阴影后的淡然。
  她讲述这些东西时的情绪,是伪装不出来的。
  正常人,如果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的话,也不会选择讲述这些一听就没什么吸引力的故事。
  毕竟,也不知道是不是恩里克的错觉,反正他觉得,维多利亚人的理性实际上有点过高了,以至于他们的感性长时间处于一个较低的程度。
  这导致他们普遍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甚至可以说是缺乏人类的基本情感。
  贵族尤其如此。
  拉芙希妮的话,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维多利亚贵族,甚至换做一个普通的维多利亚人来听,那他绝对不会从那些往事中品出拉芙希妮对待这个世界那些细腻而敏锐的情感,而只会对这段谈话表示“无聊”和“浪费时间”。
  这是只能触动恩里克这种人的故事。
  除非拉芙希妮也是【博士】那样的人,对恩里克的特殊有所猜测,所以刻意采用了这种有风险的打法,否则,她说这些话,只能是出于恩里克最质朴的要求:“和我讲讲你过去的生活吧”。
  真是难得啊。
  在谎言与博弈的世界里呆久了,偶尔脱离出来,就这么坐在火炉边,听着一位美少女讲述一些家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小事,真是久违的让人感到放松。
  “恩里克先生,那你呢?”
  拉芙希妮停下了自己的讲述,忽然问道,
  “你过去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躺在躺椅上的恩里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我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如果论起刺激的话,恐怕要胜过拉芙希妮百倍吧。
  毕竟,斯塔福德公爵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他出生后,几乎第一时间就成为了整个斯塔福德公爵领的焦点。
  他比较闲暇的时间,或许只有三岁之前。在那之后,便是无尽的培训,家教辅导,宴会,出游等等,循环往复。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恩里克前世的高三。为了考进理想中的大学,他在那个夏天的每一刻,精神几乎都是紧绷的,每天只睡5个小时左右,每周只有周末下午才能休息,还要赶作业,考试的时候,任何一道题都要斤斤计较,一道题也不敢错,不愿错,直到最后考试结束,进入大学,恩里克回想起那段经历,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虽然他的大学成绩依然很好,但回想起高中,却怎么都有一种“回不到当初那种状态”的感觉。
  而等到穿越之后,他几乎每一天都要像是高三那样度过,因为这个世界给他出的每一道考题,都比“高考”要更加深切的关系着他的未来,关系着他的命运。
  此时此刻,听完拉芙希妮说的那些“小事”,再听到她问起自己的过去,恩里克只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不讲了,不讲了。
  光是想象就力竭了,讲着那更是心累。
  如果可以的话,恩里克更希望拉芙希妮永远都能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就好像看到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有一朵小小的白花,就忍不住要呵护她一样。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拉芙希妮,按照你刚才讲的故事,你对你姐姐的看法,似乎不坏?”
  拉芙希妮眨了眨眼睛。
  恩里克先生在转移话题,她听出来了,但她没有拆穿,而是顺着恩里克的话说了下去。
  “因为姐姐的确帮了我许多啊,她一直都保护着我。”
  爱布拉娜对她好不好,拉芙希妮没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因为这是非常主观的东西。就好比有的孩子,觉得父母只要给他定期打钱就好了,不需要每天都来关心他,唠叨他,那样他反而还会觉得烦恼。
  但有的孩子,哪怕有用不完的零花钱,能包场整个游乐园,想玩什么玩什么,也希望能像是个普通人一样,牵着父母的手去枯燥的排队。
  情感上的事情,向来都是说不清的。
  但爱布拉娜的确尽了身为姐姐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责任——她一直都保护着拉芙希妮。
  这种保护,或许不是那种传统印象中的保护,而更倾向于一种约束和控制,但在泰拉这片大地上,在维多利亚这个国家里,有着德拉克这样特殊的血统,你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爱布拉娜和拉芙希妮同岁,爱布拉娜的性格扭曲而危险,是受了她所处的社会环境的影响,那拉芙希妮的性格与姐姐截然相反,又是受了谁的影响呢?
  除非你真的相信,人生来就能辨别“善与恶”,人不是“一切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