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接一声的狼嗥，像冰冷的绳子，一圈圈勒紧了寨子。
刚缓过口气的人们，瞬间又绷直了脊背，手里刚捂热乎的武器又攥出了冷汗。不是白天那些疯兽，这嗥声听着凶，却带着猎食者特有的冷静和秩序，更瘆人。
“是黑山的狼崽子！”一个老猎人耳朵贴在临时堵门的木头上，脸色发青，“听这动静，数量不少……他们在圈咱们！”
首领脸色铁青，走到墙缝边往外看。月光下，黑森林边缘，一对对幽绿的的光点起起伏伏，无声地移动，确实像是在布网。他狠狠啐了一口：“妈的，阴魂不散！”
刚走了一头压顶的凶蜥，又来了一群窥伺的恶狼。这日子，真就没法喘气了。
叶元辰靠着祭坛石，心里那点因为符纹共鸣产生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黑山……来得太快了！那老东西肯定把消息送回去了。他们现在拖着残兵败将，外面还蹲着个不知道啥时候会暴起的熔岩地蜥，怎么挡？
他看向身边。歌谣依旧昏迷，靠着石头，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远没到能醒的地步。磐石倒是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粗壮的胳膊无意识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这恢复力真是怪物级的。
可光靠一个还能打的磐石，加上一群伤兵，够吗？
“首领！它们……它们停下来了！”了望的人压低声音喊，带着不解，“就围着，不靠近，也不叫了。”
诡异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的包围，比直接冲上来更让人心里发毛。它们想干什么？耗死我们？等我们饿得没力气了再进来收割？
“不能干等着！”首领眼神凶悍，“得有人出去探探！看看这帮畜生到底搞什么鬼！再看看那大家伙……还在不在老地方！”
几个还能动的猎人脸色发白，没人接话。白天兽潮和地蜥的恐怖还烙在脑子里，现在出去，跟送死没啥区别。
“我去。”一个声音响起，有点虚，但挺坚决。
是叶元辰。他撑着祭坛石，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有点抖，但眼神清亮了些。“我动静小，稍微能感应点东西……比你们安全点。”
首领看着他惨白的脸，想拒绝，但看看周围瑟缩的战士，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拍了拍叶元辰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小心点。别走远，看一眼就回来。”
葵默默递过来一把磨尖的骨匕。叶元辰接过，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寨墙一处破损的缝隙边，侧身钻了出去。
外面空气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月光勉强照亮废墟般的林地，黑影幢幢。
他伏低身子，像抹影子一样贴着断墙根移动，感官放大到极致。体内那点可怜的力量运转起来，帮他压住脚步声和呼吸声。
狼嗥声确实停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寨子，冰冷，耐心。
他小心翼翼地向白天地蜥停留的方向摸去一段距离，屏息感应。
还好……那股灼热暴戾的恐怖气息还在老地方，似乎……更沉寂了些？像是一座进入休眠的火山，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喷发？
他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这大家伙暂时不动，就是好消息。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想看看狼群分布。刚挪动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呜——！”
几乎同时，附近黑暗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狼哝！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后扑出，带着腥风，直咬他的喉咙！
叶元辰头皮炸开，想都没想就往地上一滚！
刺啦！肩膀一疼，兽皮被利爪撕开，留下几道血痕。
那是一只格外雄壮的巨狼，毛色灰黑，绿眼森然，一击不中，落地无声，立刻伏低身体，再次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叶元辰根本来不及起身，骨匕都来不及掏，眼看就要被扑倒！
生死一瞬，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格挡，而是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恶狼，意识疯狂催动体内那点残存的力量，观想那个刚刚在地上划过、与祭坛石产生过一丝共鸣的基砮符纹！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纯粹是绝望下的胡乱挣扎！
嗡……
指尖前方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个极其黯淡、残缺不全、却带着一丝古老厚重韵味的虚影一闪而逝！
没有攻击力，甚至没碰到狼毛。
但那扑到半空的巨狼，却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却让它极其厌恶排斥的墙，动作硬生生一滞！绿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困惑和……极其轻微的畏缩？仿佛嗅到了什么天敌或禁忌的气息！
就这一滞的功夫！
“嗖——！”
一支石箭从寨墙方向疾射而来，精准地钉在巨狼前爪前的土地上！箭尾剧烈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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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狼受惊，猛地向后跳开，龇牙低吼，绿眼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叶元辰，又看了看寨墙方向，最终没有再次攻击，而是缓缓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叶元辰瘫在地上，心脏咚咚咚砸着胸口，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寨墙缝隙里，首领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弓，脸上惊魂未定，对他使劲招手。
叶元辰连滚带爬地冲回寨子，瘫倒在墙根下，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那狼怎么……”首领又后怕又疑惑。他看得清楚，那狼明明都要扑到了，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顿住了。
叶元辰抬起还在发颤的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心跳依然飞快。
是那个符纹！
虽然残缺，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似乎蕴含着某种……让这些丛林生物本能抗拒或敬畏的“气息”？属于大地的、古老的、镇压一切躁动的气息？
他猛地看向祭坛石，看向昏迷的歌谣。
地脉之力……难道不仅仅能滋养，还能……威慑？
“首领……”叶元辰喘匀了气，眼睛在黑暗里发亮，“那狼……不是被我吓退的……是怕别的……”
他挣扎着起身，再次走到祭坛边，伸出颤抖的手指，凝聚起刚刚恢复一点的力量，混合着身下地脉传来的微弱韵律，极其专注地，再次在地上刻画那个基砮符纹。
这一次，比刚才熟练了一丝，融入的地脉气息也多了一丝。
符纹成型的那一刻——
嗡……
祭坛石的共鸣感更清晰了一点点！他画出的符纹，散发的乳白色光晕虽然依旧黯淡，却持续了足足一息时间才散去！
一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温和而厚重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极轻微地扩散开来。
寨墙外，远处的黑暗森林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安的狼哝和骚动声！那些幽绿的光点明显地向后缩了一段距离！
虽然很快又重新围了上来，但那一瞬间的退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这是……”首领和猎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渐渐隐去的符纹光晕，又惊又疑。
叶元辰喘着气，脸上却露出极度疲惫又兴奋的神色：“它们……怕这个……怕地脉的气息……”
也许……不需要硬拼？
也许靠着这残破的寨子，靠着这刚刚摸到一点门道的符纹，靠着身下这片似乎“活”过来的土地……他们能撑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歌谣，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轻轻触碰到了身下的祭坛石。
石头表面，那些古老模糊的刻痕，似乎极其短暂地……流过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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