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那一瞬间，叶元辰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
比如师祖的记忆。比如那些碎片藏着的东西。比如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但什么都没看见。
就是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分不清上下左右，黑得他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下踩着的东西很软，像踩在肉上。那种软让人心里发毛，但他得走，没别的办法。
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黑还是黑。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吃的声音。那种很细的、很碎的、像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嚼烂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往前走。
走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在这里面时间没意义——前面突然有了点亮。
不是光，是暗红色的亮。
那团东西。
它就在前面不远，趴在一团淡金色的东西上，正在吃。吃得很快，很急，像饿了一百年。
叶元辰站住。
他看着那团东西吃，看着那团淡金色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是碎片。
师祖身体里的碎片。
它已经在吃了。
叶元辰攥紧拳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东西突然停住了。
它没回头，但它停住了。那种“吃”的声音没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它回过头。
没有脸，没有眼睛，就是一团暗红色的烂泥。但叶元辰知道它在看他。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从骨头里往外冒。
“你来早了。”它开口。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和之前那个“我还会回来的”一模一样。
叶元辰没说话。
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那种笑没有脸，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笑——烂泥在抖，抖得像波浪，一下一下。
“你想把我逼出去？”它说，“就凭你？”
叶元辰还是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在让。让它身后那团淡金色的东西露出来。
那团淡金色的东西已经只剩一半了。另一半进了它肚子，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消化。
“你来晚了。”它说，“我已经吃了一半。等我把另一半吃完，这些碎片就都是我的了。到时候——”
它顿了顿。
“到时候我吃了你，吃了你那些朋友，吃了外面那个女的，吃了所有人。然后我去根源，把那些通道全吞了。万界——就是我的了。”
叶元辰看着它。
“你做得到吗？”
那团东西愣了愣。
“什么？”
“你做得到吗？”叶元辰重复了一遍，“你连我都吃不了，还想吃万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不是让，是真的退。它感觉到什么了——叶元辰身上有东西在往外冒。
魂海里，棱镜在转。
越转越快。
那些光点也在转。
越转越快。
然后——它们冲出来了。
不是从他身体里冲出来，是从他魂海里直接冲进这个地方。冲进师祖的身体里，冲进这片黑，冲进那团东西面前。
那团东西愣住了。
“你——”
叶元辰没让它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直接插进那团烂泥里。
手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的疼，从手指尖一路往上，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爬到肩膀——
但他没缩手。
他往里摸。
摸到了。
那团淡金色的东西。
它只剩一半了，小得可怜，但还在。在他手指尖底下，轻轻动着，像心跳。
他抓住它。
往外拉。
那团东西疯了。
它开始往他手上爬，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想爬进他身体里，想从他身上咬一块下来。
那些触须又出来了。
比上次还多，还密，还快。
它们爬到他手腕上，爬到小臂上，爬到手肘上——然后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被什么挡住了。
叶元辰低头一看。
手腕上，有一圈暖黄色的光。
是师父那缕魂。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魂海里出来了，绕在他手腕上，像一圈绳子。那些触须碰到它的时候，就像碰到火一样，疯狂地往回缩。
缩得很快。
快得那团东西都来不及反应。
叶元辰趁着这个机会，把那半块碎片往外一拉——
拉出来了。
那团淡金色的东西落在他手心里，小小的，暖的，像一盏刚点亮的灯。
他把碎片往怀里一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现在不抖了。
它缩在那儿，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但它还在盯着他，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还在。
“你杀不了我。”它说，“我只是它的一部分。它还有别的部分。在其他地方。在其他身体里。你杀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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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元辰看着它。
“我知道。”
那团东西愣了愣。
“你知道？”
“我知道。”叶元辰说，“你就是饥渴者。饥渴者就是你。你没死透，你把自己分成很多块，散在各处，等着哪天重新拼起来。”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不杀你。”
那团东西更愣了。
“什么？”
“我今天不杀你。”叶元辰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只把你从这儿逼出去。逼出去之后，你会去哪儿？”
那团东西没说话。
但它在想。
叶元辰看见它在想——那团烂泥在蠕动，在收缩，在算计。
然后它开口。
“我会去找别的身体。”
“对。”叶元辰说，“你会去找别的身体。比如——”
他顿了顿。
“比如外面那个躺着的。”
那团东西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亮了一下。
叶元辰笑了。
那笑容很冷。
“去吧。”他说，“我等你。”
那团东西看了他几秒。
然后它动了。
不是往他这边动，是往后动，往师祖身体更深处动，往——
往外面动。
它在跑。
叶元辰站在原地，看着它跑，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暖黄色的光。
“师父。”他轻声说。
那圈光动了动，像在回应。
“谢谢你。”
那圈光又动了动，然后慢慢散开，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回他魂海里。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有了亮。
不是暗红色的亮，是正常的亮。
他出来了。
他从师祖身体里出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元晚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吓人。
“它出来了。”元晚说。
叶元辰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凌无锋躺着的地方。
墨舞还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在抖。
但凌无锋——
凌无锋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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