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开始一趟一趟地往店里跑。
  先是转钱。
  手机银行提示,两万块,附言写着:"妈,房子的钱。"
  我看了看,点了退回,回了一句:"自己留着还房贷。
  再到周末,他来店里帮忙,系着围裙剥蒜,剥得满地都是皮,剥出来的蒜瓣还坑坑洼洼的。我把他支开:"坐着吧,越帮越忙。"
  他就坐在角落那张小桌边,看我忙活。
  那天打烊早,店里没别人,他忽然开口。
  “妈,我错了。"
  我正擦着灶台,手没停,"嗯"了一声。
  "房子不该卖,镯子不该让她戴,房贷……不该拿那个逼你。
  "他一样一样地说,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中秋那晚。一桌子人吃饭,就你一个人站在外头。妈,那晚我给你二十块钱的时候,我真不是人。"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我把抹布涮了涮,拧干,搭在灶台边上,才回过头看他。他坐在那儿,头低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行了。"我说,"过去的事。"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饿了吧?"我转身揭开锅,"等着,妈给你下碗面。"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
  小宝成了面馆的周末常客,系着我给他改小的围裙,站在板凳上擦桌子,擦得比谁都认真。志远把车卖了,先顶上了房贷,每天挤公交上下班,人瘦了一圈,话也少了。
  他偶尔来店里,不提让我回去的话了,来了就帮忙收碗,收完坐在角落,看我忙。
  那天晚上打烊,我刚插了门,外头有人拍门。
  小宝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奶奶!奶奶开门!爸爸来接我,他说他也想吃!"
  我隔着玻璃看出去。
  路灯底下,志远牵着小宝站着,没敢先开口,就那么站着,像等着发落。
  我把门开了。
  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撸起袖子往里走。小宝欢呼一声,先跑了进去。
  灶间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白汽一团一团地冒起来。
  外头起风了,卷着几片早落的叶子,贴着老街一路滚过去。
  屋里,灯亮着,锅滚着。
  日子往前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