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显然未料到裴九先于她而来,她见趴在桌上的裴九,推搡了两下,觉他一时半会儿不能醒来,嘴角泛起笑意,把他扛到床上,直接亮出家伙,准备下手。
那一刀下去还得了?白芷不顾后果地冲了出去:“表妹,不要。”
高举匕首的柳如冷眼瞪向白芷,白芷浑身哆嗦一下,那股狠劲是她望尘莫及的。她斗胆上去试图阻止:“表妹,你可能不知他是何人。他乃裴大将军之子,你这一刀下去,后果很严重。”
柳如蹙眉,看了看倒在床上的裴九。
白芷方想放下心来,柳如却冷笑起来:“那又如何?谁知是我阉了他?”作势要将匕首狠狠刺下去。白芷那时脑子一片空白,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表妹,三思。”
“放开。士可杀不可辱,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绝不姑息。”柳如力气颇大,若不是白芷先前有强身健体,这等力气,她遏制不了。
“那表姐待你又如何?”白芷喝止她,悲愤交加地凝望着她。
柳如一怔:“尚可。”
“我爱他,我没有他不行,为了表姐,请放了他。”白芷振振有词,似宣山盟海誓,其目光之真诚,其语气之郑重,其气势之强大,让柳如软了下来。柳如抿着嘴,憋屈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捂脸哭着离开房间。
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白芷见柳如离开,长长吁了一口气,倏然想到昏迷未醒的裴九,赶忙转身从腰间掏出解药欲喂他服下,仔细一瞧,却发现他双颊绯红,气息不匀,乃充血之症。
白芷大惊,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迷药吸入过多,引起了其他症状?不行,得找大夫。”
她方起来准备离去,手腕便被人抓住。白芷错愕地转身,只见裴九的脸红到了脖子,语气略显别扭,眼眸无法直视她,他道:“我并未晕倒。”
白芷脸色渐白……她不甚相信地问道:“怎会?明明有迷药。”
“从小药罐里长大,许多药材皆已免疫。区区迷药,不足为惧。”
“那你怎装晕?”白芷气得直想跺脚。
裴九顿时又充血了一会儿,别扭地不去看白芷,慢吞吞地道:“我只想看看到底有何阴谋,谁承想……”他望了望白芷,低垂眼帘,不再言语。
谁承想听到一番惊天动地、感动天地的真情表白!白芷在内心帮裴九补全了。此番,她已不想再多加辩解,而是挺直腰板,果断道:“那可否接受?”
其实白芷在半真半假地试探。完成梦里未完成的缘分,未尝不好。若他有意于她,可顺水推舟;若无意于她,她微笑作罢。白芷年纪不小,白渊逼得紧,与其在白府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不如及早带着柳氏远离。
裴九见白芷似笑非笑,恼羞成怒,十分土气地又骂道:“淫妇!”
白芷心底叹息,火候不够,只得微笑作罢。白芷朝他欠身:“淫妇这厢失礼了,裴公子再见。”她毫不眷恋地离去,让裴九摸不清她的情是真还是假。
回到柳府,白芷自当去柳如的院子探望一下柳如。不承想,她半路被柳如的丫鬟阻截,说是柳如身子不适,不宜见客。白芷吃了闭门羹,只好作罢,回到自己的院落。
清荷在屋内等候多时,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方进屋的白芷:“老爷寄来的家书。”
白芷不甚愿意接。白渊的书信,她当真怕极了。
信上云:父偶遇一介书生,觉家世殷实,不嫌吾女名节损矣。望女速回探之。
白芷心中冷笑,眼高过顶的父亲如此这般急切地让她出嫁,竟觉书生亦可,定有猫腻。其实白芷也能猜出一二,二娘定然吹了枕边风从中作梗。白渊指望着她嫁给裴九,如今却草草把她嫁给一介书生,指不定是家里出事了。
也罢,怎么也是一个嫁,书生便书生,只要心术正,为人耿直,做妻总比以后做白渊的垫脚石被他卖去做妾强。她对白家本就感情淡薄,出不出事,她不曾上心,只是家中还有柳氏,她心存顾虑。
白芷对清荷道:“收拾包袱,打道回府。”
清荷一怔:“这么快?”
“怎的?你想在此落地生根?”白芷挑眉,只觉得清荷愈加古怪。当时她死活不肯跟来,如今又表现出依依不舍之情,善变得很。
“无。”清荷低眉退下。
白芷想,该跟舅舅和表哥道别了。
因白芷走得突然,柳继得知白芷要连夜回去,颇为惊愕:“发生何事?”
“急着嫁人。”白芷开玩笑,“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人肯要我这老姑娘,自当迫不及待欢天喜地地嫁人去了。”
柳继蹙眉,不信地沉着嗓子道:“不信。”
“那过些日子传来喜讯,表哥自会知晓了。”白芷嘴角上扬,明亮的眸子闪闪动人。柳继看着发傻,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迟迟说不出口。
“柳如说,你很爱裴九。”柳继艰难地道。
瞧柳如这大嘴巴。白芷只想翻白眼,脸上却带着微笑:“可人家不欢喜我啊。”
“就因为裴九不欢喜你,你便自暴自弃,随便把自己嫁了吗?”柳继颇为激动。
白芷细细想了想,表现得颇为认真,然后郑重点头:“是的,伤透了我的心。”
“……”柳继不言不语。
白芷憋着笑:“好了好了,这些沉重的话无意义。表哥,下次来苏城喝我喜酒。”
“……”柳继继续沉默以待。
白芷见柳继不说话,欠身道:“那表妹去收拾细软了,先行告辞。”
“……”柳继依旧沉默。
白芷方跨出门槛,往自个儿厢房走去。身后的柳如忽然喊道:“我瞧不起你。”白芷一怔,回头见柳如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柳如道:“你既然爱裴九爱如生命,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你这叫爱吗?”
白芷有趣地笑道:“那怎样才叫爱?”
“非君不嫁,愿为君死。”
这多像梦里的她啊!白芷由衷感慨。梦里的她可不就这样?除了慕屠苏谁都不嫁,失自尊去做他的妾,爱到绝望,一死了之。那样鲜活富有生命力的她,早已湮没在那如现实般逼真的梦里,现在的她,害怕爱,害怕那样的自己。
白芷笑:“君死活不爱,何能强求?既强求不得,不如大方放手。”
“能放手的感情还是爱?”柳如嗤之以鼻,“我瞧不起你,表姐,你是个懦弱无能的女子。”
“你想这么说也罢。只是,你好自为之。”白芷转身去自己厢房。
她该收拾行李,回家嫁人了。
至于爱,早已搁浅于那惨淡、无疾而终的梦境里。
归家的途中,白芷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若不是马儿骤停,身子差点摔出去,她指定能一路睡回去。白芷的膝盖撞在护栏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正欲发火,清荷从外头撩开帘子,为难地道:“小姐……”
“何事?”白芷揉着被撞伤的膝盖,蹙眉问道。
清荷回:“裴公子求见。”
白芷错愕,他怎知她离开桐城?他来饯行?白芷带着疑惑下马车,只见裴九喘着粗气,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白芷问:“裴公子特意来饯行?”
裴九拉马走来:“连夜回苏城作甚?”
白芷笑答:“接到家书,家中恐出了些事,回去看看。”
“不准笑。”裴九说道,带着生气的命令语气。
白芷果真收敛笑容,一本正经。
裴九闷闷地骂了她一句:“朽木不可雕!”
“白芷照裴公子的话做了,怎么骂我?”
“就想骂你。”裴九负气道。
白芷觉得莫名其妙,他急急忙忙跑来,只是来骂她?她自认为自己毫无过错,不甚欢快地道:“裴公子骂完了吗?白芷还着急赶路呢。”
裴九死死盯着她,盼着她还有其他话要与他讲。奈何白芷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深深刺痛他,原本膨胀的勇气瞬间灰飞烟灭。
“再见,朽木。”他说完这四字,隐隐有些后悔。
白芷轻笑:“不知怎的,觉得淫妇更好听些。”
裴九望着她,讳莫如深。她的笑容总是那样清浅,辨不出是真是假,便如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姐妹。就因做如此之人太累,他流连花街,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一派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他佯装病弱,一副与世无争的过客姿态。他不随父亲从军,不随兄长从文,远离官场,只是走走人间,看看花草。
裴九伸出手捏着白芷滑嫩的瓷脸:“不要这样笑,真丑。”
白芷怔了怔,竟任由他轻薄,未躲闪开。
裴九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不迭放下自己的手,略显无措。
此次她笑得明媚,清澈如泉水。
裴九怔了怔,亦笑了起来:“淫……妇!再见。”缓了缓,他终究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不要随便嫁人。”
白芷挂在脸上的笑容稍有一僵,随即又笑开:“公子管宽了。”
白芷上马离去之时,裴九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白芷其实是落荒而逃。
白芷倚靠在马车的小窗边,看着深蓝天空那高挂的皎月。清荷从车外探个脑袋进来,她捂嘴笑问发呆的白芷:“小姐可是与裴公子再次私订终身?”
白芷失笑:“我倒是想与他私订终身,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少来。我看裴公子对小姐有情,要不怎会跑来劝你不要随便嫁人?”
白芷觉这话有些道理:“要不掉转马车,我去向裴九求亲?趁热打铁?”
“小姐,矜持!”清荷十分不满地蹙眉。白芷咧嘴笑倒!若裴九真对她有意,不妨一试。只可惜他未表明态度,她亦不敢妄自菲薄,抑或……不敢想入非非。梦里的自己,便是胡思乱想得过多,以为努力便可成功,却不知,感情这方面,一个巴掌拍不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真的很怕“感情”这东西,不如就与那封家书提及的“一介书生”将就算了,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可白芷回到苏城,未见到一心想嫁的“一介书生”,倒是见到全府上下的家丁捂着袖子拭泪,背着包袱离开白府的场景。
家中有人归西了?白芷心中一颤,飞奔去正堂,却见二娘坐在一旁悠闲地吃糕点,管家坐在一旁给家丁递银子。
白芷不解,上去问之:“这是作甚?”
二娘见白芷回来了,不无讽刺地道:“我就说,千万个理由不如给你一个男人有用。瞧瞧这回来的速度,可真是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一介书生”是个幌子,想必也是二娘想出的招。
母女俩甚少坐在一起促膝而谈。进屋,她们相对而坐,丫鬟泡好茶便离开。寂静的夜,安静的屋内,在烛光摇曳下,白芷第一次仔细看着柳氏。
柳氏多半是静的,若不仔细注意,她极容易被忽略,即使她有着姣好的容貌。二娘未必有柳氏美丽,但她有的是个性张扬,张弛有度,拿捏人心;柳氏空有美貌,性子却静得可怕,不抱怨、不欢喜,永远一个心态,淡然不惊。白芷做了柳氏这么多年的女儿,这却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芷儿不喜欢世子,喜欢裴九对吗?”
“是。”
“但我看得出,世子喜欢芷儿。”
白芷一怔。
“感情不能勉强,但勉强勉强也就能将就了。”
白芷道:“娘,你不懂。”爱慕屠苏,她做不到了。即便是勉强,她也勉强不得,心如死灰,复燃不起。
柳氏叹息:“芷儿,娘未曾勉强你什么,只是木已成舟,凡事看开些便好。”
“像娘一样看得开吗?”白芷无心说了这句话,说完便后悔了,只见柳氏眸光一暗,脸色泛白,这话戳中了她的旧伤疤。虽说柳氏愚爱白渊,性子静得可怕,但到底是有血有肉之人,心中难免有“伤痕”。
白芷道歉:“娘,对不起。”
“芷儿,待你与世子成婚之后,自会明白。你和世子是同一类人。”
“芷儿不愿意嫁。”
“这事与你爹反抗无果,还得世子说了算。你与世子这次的婚事并不像上次只是口头上说说。不过此事以后再议,你要想清楚。再者你父亲升为京官不久,你别在这节骨眼逆着你父亲,得不偿失。”
白芷觉得柳氏实则不是盲目,只是过于不上心,上心起来,思维实则清晰,套路则明确。
这事确实得搁置在一旁,一切等他们上京之后再说。
如此,白芷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来了些,虽然尚有沉甸甸的感觉。
白渊上京走得匆忙,职务交接第二日,便带着二娘兴奋地离开。白芷站在大门口,看着二娘坐在马车上,挽着白渊,与之谈笑风生。柳氏则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他们。
白芷想,柳氏心里实则在滴血吧,看着自己的相公与别人恩爱有加。
马车渐行渐远,柳氏目送马车离去,直至消失。
站在白芷旁边的白术扯扯白芷的衣角:“大姐,我肚子饿了。”
对于白渊与二娘的离开,白术似乎并不难过,甚至可说毫无影响,仿佛离开的是陌生人。白芷讶于白术的态度,怔了怔,还是柳氏走来,抚摸白术的头,微笑道:“这样啊,那娘带你吃东西?白斩鸡?酥脆鸭黄饼?”
“嗯嗯。”白术微笑点头,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白芷恍惚地看着柳氏牵着白术回府,在她眼里,柳氏与白术似乎并不介意被留于苏城。也许是她自个儿太在乎这件事?其实白渊先带谁上京,无须如此计较。
白渊与二娘离开后,白芷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无须考虑白渊的心情,亦不用看二娘的脸色,她睡至自然醒,品茗绣花,赏鱼看书,悠闲自得。
清荷也准备离开白府了,白芷心里其实舍不得,但这是性命攸关之事,舍不得也得舍得。她给了清荷许多盘缠,还生怕不够。
清荷怕引人注意,选择晚上自后门离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三更更声响,白芷在后门与清荷告别。
“打算投靠孩子的父亲吗?”白芷问。
清荷摇头。
“孩子的父亲是……表哥吗?”这个问题,白芷一直想问,但碍于此前事情太多,便搁置下来了。
清荷一怔,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便是默认了。白芷虽觉这件事定有乾坤,但也不想多问,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她只是拍了拍清荷的肩,沉吟了一会儿:“孩子不能没爹,得按照我的成功守则走,坚持不要脸。”
清荷怔了怔。
“要么去找孩子亲生父亲,要么去找个男人嫁了。”
清荷红了脸,怯怯地道:“这不是让冤大头帮我养孩子吗?”
“是矣,这才叫坚持不要脸啊!大不了以后帮那冤大头多生几个作为补偿。”
清荷见白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又觉这话说得搞笑,分离伤感之情一下子淡了许多,她扑哧笑了两下:“小姐。”
“嗯?”
“你中意裴公子,却与世子纠缠,若是脱不开,不如对裴公子霸王硬上弓,既解决了自己,又逃脱了世子。”显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清荷显然已经黑了。
白芷亦笑了起来,推推她的脑袋:“你这丫头,有我的风范啊。”
清荷呵呵笑了两声,忽然神伤起来,抱住白芷,声音哽咽起来:“小姐,清荷舍不得你,不过清荷答应你,一定会过得好,一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
“清荷,我还是想问你,后悔吗?也许你的一生因此而毁。”
清荷含泪而笑,果断地摇头:“清荷从未后悔。那一晚,是清荷最开心的时候。”
“你如此便满足了?”
“不满足,不过我当初迈了这一步,就不会后悔。”清荷深吸一口气,“小姐,我走了。”
白芷看着清荷坚定的模样,她已不再有当初誓死保住孩子的那份飞蛾扑火的劲儿,虽然此时她的眼神也是那般坚定。
原来,清荷与她不同。她从未满足,只想要得更多。而清荷懂得适可而止。
是她太贪心,以致发生悲剧的吗?
清荷走了,白芷也回屋解衣上床睡了。日子还要过,她相信女人的悲剧皆因男人而起,只要以后,她心无杂念,不爱任何人,她便能幸福地过一生。
清荷失踪,白芷的借口是,她与人私奔了,找不回来了。柳氏便也应承了下来,不再追究。不过是个丫鬟,丢了便丢了。只是白芷身边没个丫鬟不行,过后第二日,柳氏买了个丫鬟回来,十三岁,名二妞。白芷当即给她改了名,唤她红翘。
谁承想,不过两个月的工夫,苏城闹瘟疫了。
亦如梦里,不多不少,正是当初那个年月日。她以为一切都能改变,如今自知错了,自然的力量是无法改变的,唯会以一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姿态发起挑战。
瘟疫蔓延,白芷最怕的当然是瘟疫找上柳氏。
偏生柳氏因瘟疫,越发虔诚地礼佛,三天两头地要去上香拜佛。白芷十分怕柳氏出门,又不能忤逆柳氏,只好寸步不离,连出恭亦不放过。
柳氏开始尚且觉得无所谓,眼看白芷愈发黏人,她便觉得古怪,一次出恭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芷儿,你这是怎么了?”
白芷摇头:“无事。”
“你定有事瞒着我,说吧。”
白芷抿了抿嘴,冥思了片刻。她忘不了梦里那场瘟疫。
所谓人走茶凉,梦里白渊带着二娘、小弟离开,当初说好待一切安顿好,便接她们进京。谁承想,不过一个月,白渊竟把生活开支之用的钱给断了,她们几次捎信上京皆无果,俨然成了弃妻弃女。过后一个月,一场瘟疫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母亲,苏城百姓以为她也被传染了,抓她去隔离,让她与那些将死病患在一起。幸而她跑得快,成功逃离苏城,带着为数不多的盘缠去投靠白渊。
白芷梦醒后,白渊此次并未断了他们的开支,虽费用骤减,但至少够他们温饱。只要让柳氏躲过这一劫,她便能安心了。
白芷对柳氏道:“娘,此次瘟疫来势汹汹,我们不能小觑。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待这次瘟疫过后再出来拜佛,可好?”
柳氏沉吟了片刻:“佛祖保佑,那等污秽之物怎能进这白马寺?”
“娘,这事……”
她还未说完,一小和尚大喊起来:“师兄,你怎么了?”
她们一起朝声源看去,白马寺的一和尚倒下了,他脸色发白,唇更是惨白,额角冒汗,浑身发抖,与如今的瘟疫极为相似。白芷大惊。
白马寺的方丈赶来,命和尚与香客退后,勿靠近。
不过几刻钟的光景,倒地抽搐的和尚已然断气。不一会儿工夫,官衙来人了。
新官上任便遇见这等大事,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上任的知州雷厉风行地命令,封锁整个白马寺,香客与寺里的和尚皆不能离开。
白芷心一惊!这知州又想搞什么名堂?
新任知州名郑,字子成,曾在边疆重县做县官,如今被调到苏城当代理知州,若任期表现良好,有可能扶正,那便是官升二级。
边疆官员不比京城官员,变动极小。一如白渊,任职苏城知州已有十年有六,若不是白芍举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白芷极为担忧,这郑子成指不定要拿白马寺的和尚开刀,香客也顺带被牵连进去。
他们这群香客与和尚被关进大庙里,香客女子居多,年纪尚轻的姑娘们个个持帕拭泪,与柳氏一般年纪的妇女则惶恐地念着佛经以告佛祖,请求保佑。
相对于他们,白芷反而有些出奇的淡定,坐在位子上把玩燃灯的灯油,显得无聊。柳氏嗔怪:“芷儿,莫动手动脚。”
白芷怏怏收手:“娘,他们真想关了我们不成?”
“不知。”柳氏心有颤抖地道。
很快,大庙之门打开了,郑子成环顾四周,目光投向柳氏这边,怔了怔。柳氏似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竟低垂了眉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白芷吃了一惊。母亲有这等反应,还是头一遭。
郑子成带来大夫,要一一检查在场所有人员。白芷心头一叹,这新上任的知州算明理。若这事发生在她爹身上,他指不定要做出“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事。
白芷自然安全通过检查,轮到柳氏的时候,大夫给出的结论竟是:“脉搏混乱,面红潮热,青筋略突,眼眸出血,似瘟疫之症。”
柳氏连忙辩解:“我只是稍感风寒而已。”
大夫点头:“也不排出只是风寒。你需再观察几天。”
白芷还未来得及让他们莫要把柳氏与那些确认为瘟疫患者的人关在一起,站在一旁的郑子成说道:“住在白马寺东厢房那儿观察几日,那边我已命人大清洗了一遍。”
柳氏略显不自在地道:“多谢大人。”
郑子成点头,可看向柳氏时,目光灼灼。
白芷心头大骇,也不知自己是否太敏感了,她总觉得娘与郑子成认识,且……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