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完那杯酒,说了他要听的话。
  楚静将护命灯交给侍女,吩咐挂在寝殿床头。
  谢临渊要陪她过去,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送客的灵舟借我一次,好不好?我自己回去,不要你陪。”
  他看了看我发抖的手,以为我还怕疼,语气放缓了些。
  “今日受累了,回房歇着。明早我送你。”
  从宗门回深山,灵舟只用半个时辰。
  若靠车马,天亮也到不了。
  我拦在他面前,不肯松手。
  “我娘在等我吃饭。你让一个弟子送我,送到村口就行。”
  谢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想多陪陪静静,这也不行?”
  他将衣袖抽走,低头看着我。
  “你先回去了,我还能心安理得留下?阿宁,你非得叫她连最后一天都留不住我?”
  我退到一旁,没再挡他的路。
  他却叫住守门的弟子,吩咐撤下灵舟的通行牌。
  “夫人身子虚,谁也不许带她私自下山。”
  楚静站在他身后,轻轻叹气。
  “姐姐总提起伯母,倒显得我不懂事了。师兄,不如给伯母传个音,也免得老人久等。”
  谢临渊觉得妥当,取来传音镜,替我接通了娘留在家中的那一面。
  娘很快应了声。
  “宁宁,到哪儿了?娘把芋头都剥好了,你回来就能吃。”
  我看着镜子里她围着旧围裙的模样,忍了一整日的眼泪忽然止不住。
  娘凑近镜面,脸上的笑没了。
  “你头发怎么白了?宁宁,你把脸抬起来,让娘看看。”
  谢临渊伸手挡住镜面,调成了只能传声。
  “岳母,阿宁近日修行劳累,有些憔悴,怕您担心。”
  “我已辞去宗主之位,明日陪她回去长住。静静还劝我们多住些日子,好好孝敬您。”
  娘在那边迟疑片刻。
  “那多谢静静姑娘。临渊,宁宁小时候怕疼,有什么不对,你好好跟她说。”
  我用力抓住镜沿。
  “娘,我想回家。”
  她立刻应我:“回来,娘给你留着门。饭凉了再热,你什么时候到都成。”
  谢临渊将手按在我手背上,缓缓收紧。
  “阿宁,岳母年纪大了,你哭成这样,她今晚怎么睡得着?”
  我手上的伤被压住,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镜子那端,娘着急地叫了我两声,又问是不是她说错话了。
  我抹去眼泪,努力平复语气。
  “没有,娘,我就是想你了。”
  谢临渊这才松手,指了指身边的楚静。
  我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静静姑娘待我很好。娘,您替我谢谢她,肯让临渊陪我回去。”
  娘像是松了口气,说让我别耍小性子,受了人的好,要记在心里。
  楚静弯下腰,靠近镜子,声音甜软。
  “伯母放心,姐姐今日也送了我一份很贵重的生辰礼。我一定好好收着,记她一辈子。”
  娘听了,忙说收什么礼不打紧,要她自己多保重。
  谢临渊顺势接了话:“静静有身孕,今日还惦记着您。岳母,您也替孩子说句吉祥话。”
  我抬起头,看见楚静正靠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听着。
  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连声说好,祝她夫妻和顺,儿女双全。
  镜子那头,娘还在认真地想,有没有哪句好话没说到。
  “好姑娘,老天会疼你的,让你男人一辈子把你放在心上。”
  楚静偏头看了谢临渊一眼,笑着道谢。
  镜子暗下去后,谢临渊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听见了?连你娘都知道要知恩。”
  那面镜子,被他交回楚静手里。
  娘刚才还在问我,明日想不想喝鱼汤。
  我没来得及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