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盯着那页空白,脸色一点点白了。
  那天。
  楚静指着眼尾,说镜子里的自己老了,怕他往后嫌弃。
  他笑她多心,仍亲自去取了我的寿元。
  我当时问过一句。
  “还要取多少?”
  他皱着眉让我安静些,别扰了丹炉。
  药单取来时,丹房的管事也到了。
  上面写着日期、用量,末尾有谢临渊亲笔落下的名字。
  他逐字看完,又把还寿账从头翻了一遍。
  没有多出来的二十年。
  他把救回来的那一百年,亲手取完了。
  楚静扶着门框进来,看见床上的我,先问是不是晕了。
  没人应她,她的视线落在药单上,脸色变了。
  谢临渊拿起单子,走到她面前。
  “十日前的驻颜药,你吃了。”
  楚静往后退了一步。
  她抓住他的袖子,急着解释。
  “寿元是你算的,昨日也是你说姐姐还剩四十年,我才敢收灯。师兄,我哪懂这些?”
  谢临渊看着她,没有再问。
  那张药单末尾,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取寿阵是他开的,账是他记的。
  他丢下药单,转身去抱床上的人。
  “把灯拿来。”
  楚静愣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肚子。
  谢临渊抬起头,声音已经变了。
  “我说,把灯拿来!”
  侍女跑去寝殿,捧回那盏还亮着的灯。
  他将灯放在我腕边,引着灯火往我手上送。
  红光刚碰到皮肤,便散开了。
  他换了法诀,再试,结果仍旧一样。
  掌契长老按住他的手。
  “入了法器的寿元,退不回来。这条规矩,借寿那日您听过。”
  谢临渊甩开他,将自己的灵力往灯里灌。
  灯座烫得裂开一道口,我的手却依旧垂着。
  他终于停下来,掌心已经被烫伤。
  “那我再借一次。百年不够就两百年,我剩下的修为全给她。”
  长老将灯挪远,免得烧到床褥。
  “当年她还有一口气,才接得住您的寿。如今人已经没了。”
  谢临渊坐回床边,拉起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桌上还摆着小衣,谢临渊伸手拿过来,衣角已经收好了,洗过的地方尚未干透。
  侍女低声道:“夫人昨夜一直在洗,怕血渍留在上面。”
  他将衣裳攥在掌心,忽然问昨夜来传话的弟子在哪。
  那弟子很快被带进屋,跪在门边。
  “她还说了什么?”
  “夫人说有事想当面告诉您,请了两次。”
  “第二次呢?”
  弟子抬起头,声音发颤。
  “我刚开口,您就叫我出去。您说今夜谁也不许打扰,夫人的事,天亮再说。”
  屋里没人再动。
  楚静先受不住这样的安静,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兄,先让人把姐姐送下去吧。这样放着,也叫她不安生。”
  谢临渊抽回手,她又赶紧补了一句,说自己有身孕,闻不得药气,能不能先回房。
  他这才看向她。
  楚静拉住他的手,急着解释,说昨夜只是怕他一走就不回来,才求他留下。
  原来同样是求他陪一会儿,她一开口便成了。
  楚静被看得往后退,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你那时也不肯去,现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说什么你都信,她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在闹。这些,难道也是我逼你的?”
  谢临渊没有反驳,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外头有人收拾昨夜的焰火筒,他忽然抬起头,望了很久。
  我记得子时窗纸上映出的亮光,也记得主院那声岁岁长安。
  他们庆贺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这里,再也等不到天亮了。
  楚静腰间的传音镜忽然亮了。
  镜面里传出一个带着笑的声音。
  “静静姑娘,宁宁他们动身没有?鱼汤好了,再不来,鱼肉就煮散了。”
  谢临渊抬起头。
  那声音又轻轻问了一遍。
  “让宁宁跟我说句话吧。昨日没看清她,我这一宿,心里总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