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急报从裴峥手中滑落。
他站在原地,脑中仍是方才恢复的记忆。
出征前夜,我伏在他怀中,问他若有一天忘了我该怎么办。
他吻去我的眼泪,笃定地说,无论忘记多少次,他都会重新想起我。
如今他终于想起来了。
可我坠下断崖,生死不明。
“备马!”
裴峥冲出院门。
公爹闻讯赶来,一把扯住他的缰绳。
“北境路远,你这样赶去又有何用?”
裴峥低头看着父亲。
“她在那里。”
“我必须去找她。”
他连夜离京,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第五日赶到断崖。
搜救的官兵已经在崖下找了六日。
他们找到了翻覆的马车、两具侍卫尸首,还有被树枝撕落的半幅衣袖。
唯独没有找到我。
裴峥抓过绳索便要下崖。
领队将领拦住他。
“崖下刚落过雪,随时可能再次塌陷。”
“滚开。”
裴峥将绳索系在腰间,亲自下了断崖。
崖底积雪没过膝盖,裸露的乱石锋利如刀。
他挖开一处处被雪掩埋的地方,双手很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青棠才赶到。
她看见裴峥手中那片染血的衣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将军现在这副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裴峥没有抬头。
“她坠崖前,可留下什么话?”
“没有。”
青棠冷笑。
“夫人等了你八年,早就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她变卖嫁妆,奉养你的父母,替你照顾伤兵和遗孤。”
“可你回来后,连她为什么找到你都不肯问一句。”
“你只认定她要拆散你们一家三口。”
裴峥的动作停住。
青棠从怀中取出一本被雪水浸透的册子,扔到他脚下。
那是我的赈灾名册。
最后一页没有灾民的名字,只有我离京前写下的安排。
赈灾结束后,我会前往江南。
母亲在那里留给我一座旧宅。
新的户籍已经办妥,宅中的管事也在等我。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回裴家。
裴峥跪在雪中,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他终于明白,我签下和离书不是以退为进。
卖掉陪嫁院子也不是为了逼他低头。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三日后,搜救的人在河滩寻到一枚玉佩。
那是成婚时裴峥送给我的。
玉佩摔掉一角,红绳已被鲜血浸透。
随行官员低声劝道:
“断崖下就是急流。”
“顾大人身上有伤,又失踪了这么多日,生还的希望实在渺茫。”
裴峥用染血的手攥住玉佩。
“继续找。”
“找不到她,谁也不许撤。”
他不眠不休地找了半个月。
最终等来的,却是朝廷召他回京受审的圣旨。
婆母闻知我坠崖,急火攻心,已经病倒。
离开北境前,裴峥在崖边立了一块无字碑。
他将那封和离书埋在碑下,只留下我签名的一角。
风雪落满他的肩头。
他对着空荡荡的山谷低声道:
“明珠。”
“这一次,换我等你回来。”
可山谷中只有呼啸的风。
再无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