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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迹在和离书上缓缓晕开。
  裴峥盯着我写下的名字,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摘下腰间的钥匙和裴家主母对牌,放到婆母手中。
  “府中账册都在书房。”
  “田庄只剩两处,城南的铺子去年已经卖了。”
  公爹神色一变。
  “那些铺子都是你的陪嫁。”
  “当年随阿峥出征的伤兵无人安置,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裴峥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不必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你为裴家花了多少银子,我日后自会还你。”
  “但你不能拿这些恩情,逼我抛弃婉娘母子。”
  婆母扬手便要打他,被我拦住。
  我将和离书吹干,递还给他。
  “好。”
  “那便算清楚。”
  裴峥接过纸,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苏婉娘站在一旁,忽然低声道:
  “既然裴家容不下我们,我带安儿回去便是。”
  孩子听懂了她的话,立刻抱住裴峥的腿。
  “爹不要我们了吗?”
  裴峥俯身将他抱起。
  “不会。”
  “谁也不能赶你们走。”
  婆母厉声命人备车,要立刻送苏婉娘母子出城。
  我却挡在了门前。
  “母亲,不能这样。”
  “当年若没有苏娘子相救,裴峥活不到今日。”
  “她与孩子并无过错。”
  我让人另备了一辆避风的马车,又请大夫随行。
  裴峥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眼里却没有半分感激。
  “你不必在人前装得如此大度。”
  “是不是装的,并不重要。”
  我替婆母系好披风。
  “回京吧。”
  启程那日,边军却突然围住驿馆。
  为首的校尉拿出军令。
  裴峥身为领兵将领,兵败后失踪八年,既未归营,也未向官府报明身份。
  如今身份重现,必须押回军中审问。
  苏婉娘顿时慌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你们不能抓他!”
  校尉冷声道:
  “七年前不记得,难道这些年从未想起过?”
  苏婉娘脱口而出:
  “三年前他想起过几日,但很快便忘了啊......”
  院中骤然安静。
  裴峥猛地看向她。
  “我何时想起过?”
  苏婉娘脸色发白。
  “你发高热时说过一些胡话,我以为当不得真。”
  裴峥还想追问,便被军士带走。
  我连夜去了军营。
  他确有重伤和失忆的脉案,可三年前那段短暂清醒,足以让主审官员怀疑他故意隐瞒身份。
  最终,我用自己八年来所得的封赏替他担保,又交出赈灾钦差的印信,承诺带他回京受审。
  天亮后,裴峥被放了出来。
  他走出军营,看见我,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你将我的身份宣扬出去的?”
  “是。”
  “你明知我已经成家,却还是将裴家人叫来,又引来军中审查。”
  “顾明珠,你做这些,不就是想逼我只能回到你身边吗?”
  我从袖中取出已经盖好官印的和离书。
  “你想多了。”
  “从方才起,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