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沉默了，到底是哪个傻逼说这件事是要让我们去告知的？这谁透露的消息？
算了，这已经不重要，因为莉莉维丝明显已经经历过慎重的考虑，但还是选择去死，而不是接受治疗，这代表，首先，她并不信任军方所谓的妮姬计划。
其次，在那场空难中，原本那个前途无量的飞行教官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无异于一个名为莉莉维丝的空壳。
以及，最重要的，就是妮姬这一未知存在，对莉莉维丝来说可能意味着什么。
被完全操控的意志，被彻底掌控的人生……无外乎也就是这种东西。
对于曾经无比骄傲的王牌飞行员来说，她显然对军方有着深刻的理解，与其被人随意搓圆捏扁，倒不如就这么去死，至少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而牺牲的。
就算真的发生了奇迹，她的伤完全好转，但飞行员这个职业，在空中莱彻的出现后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义，她的“死”，本身就是空中力量不得不消失的一种信号。
在卡戎被告知的情报中，此时此刻，飞行员莉莉维丝作为人类的身份已经被注销，她现在只剩下了拔管死亡，以及变成妮姬这两条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抛开手术，聊聊别的。”卡戎随手搬了个板凳，坐在莉莉维丝的病床边，顺手把床头报警器的电源关了。
毫无预兆的来到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距离，莉莉维丝本能的感觉到几分烦躁，但一想想自己的现状，倒也无所谓了。
至于报警器，关她什么事。
显然，她已经没打算再跟卡戎多费口舌。
但下一秒，她就淡定不起来了，因为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竟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包薯片在她附近大嚼了起来。
“喀嚓喀嚓”
他是怎么做到的？薯片？怎么带进来的？
要知道，这所医院对一切进出都会进行严格的管控，尤其是食物，医院只会提供剂量最为精确的营养液，外界的食物，就连一块面包屑都别想进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毕竟很多住在这里的大佬，也需要那么“一丢丢”隐私，只有病床上才配备无数检测病人体征的设备，以监控所有的数值。
也就是说，包括他们说的话，甚至要做点别的，在这半个小时内，都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卡戎吃完薯片，将包装随手一扔，然后，那个塑料口袋就在莉莉维丝的眼前化为肉眼可见的数据流消失了。
莉莉维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色，但也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
「抱歉，我对魔术不感兴趣。」
“魔术，不，这是我的某种……好吧，你就当做是魔术。”卡戎倒也不介意在莉莉维丝面前表演，这只是吸引莉莉维丝注意力的小手段，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会信，“你还是看了嘛，怎么样，有趣么？”
「……」可以听到，扬声器出现了一小段白噪音。
卡戎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手表：“我进来差不多有三分钟了，距离探视结束还有二十七分钟，虽然你拒绝得很坚决，但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真跟你搁这大眼瞪小眼半小时吧？”
“我记得，吸引不听话的小孩的注意，一般大人会做什么来着？哦对，讲故事。”卡戎趴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可以尝试堵住耳朵，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手现在根本就抬不起来。”
「……！」白噪音又一次出现了，但这次声音有些抖。
生气了？生气好啊，看起来她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毅然决然。
他缓缓的开始讲述。
“曾经，有那么一个倒霉蛋，曾经住在一座特别的小镇里，那地方和世外桃源没什么区别，每天走出门就能捡到能卖钱的东西，他可以把这些玩意拿去自动售货机卖掉，于是，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所有的商店、建筑，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任何人会管他，他甚至可以在路中间裸奔……嗯，他没这么做过，真的。”
“哪怕他站在屋顶上用最大的声音骂上好几个小时，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更不会有别人养的狗子对着他狂叫，听起来是不是挺爽的？”
“但我告诉你……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只会遇到一堵墙，一堵空气做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打破的墙，在这座如同监牢一般的小镇里，他可以自由的做任何事，但唯独无法离开。”
「……他还活着？」从刚才开始，白噪音就没有断过，直到现在，他才得到莉莉维丝的回应。
“确实，毕竟，他就连去死都做不到。”
伪装模式·其一 女神降临 : 5 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墙外
“关于送人头，他可太有发言权了，他在这破地方躺尸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都会原封不动的回到他苏醒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事的时候，他会待在那条看似通往镇外的道路口，静静的望着出口发呆，他希望有一天，在那里能出现一辆车，哪怕那是一辆破烂的自行车，只要是能冲破那草蛋的空气墙，哪怕是要他用命来换，他都无所谓。”
莉莉维丝的目光停留在了卡戎的脸上。
「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出来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出来了，也许没有。”卡戎摊手一笑，“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拥有短暂的安宁，未来的事情，也就只有未来才会知道。”
“莉莉维丝，你还有得选。”卡戎的目光和莉莉维丝对上，“我知道，你不信任妮姬计划，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我也不清楚它具体是如何运行的，但那种事情，对现在的你来说，重要么？”
没有等到莉莉维丝开口，卡戎继续道：“他们或许吹得天花乱坠，或许告诉你那是什么最新科技的结晶，会让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但那些都是狗屁，对现在的你来说，那些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妮姬的身体，能让你再一次拥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卡戎起身，来到那块伪装成窗户的屏幕前，此时，上面正播放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夕阳画面。
莉莉维丝一怔，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而和她的预感完全一致，卡戎一拳打裂了那块屏幕，剩下的部分瞬间切换成花屏，让莉莉维丝瞬间被那虚假的光景拉回了现实，她再一次回想起，自己根本就不是在什么普通的病房，而是真真正正的囚笼之中。
“如果你打算一直在病床上蹉跎人生，就算你真能如愿在这里咽气，难道这真就是你想要的吗？”卡戎重新靠近了莉莉维丝，严肃的目光和那只似乎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眼睛对上了眼神，“死后，你的骨灰会如同垃圾一般，被这间医院的工人随随便便的洒在下水道里，然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你知道我那个朋友，在那个破地方过了五年之后是怎么想的吗？他想，即便是只有一根手指也好，他想穿过那堵空气墙，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墙外！”
“你想死，可以，但不要死在他们为你建造的囚笼之中，成为妮姬，你至少可以选择死在能感受到真正的风，看到真实的夕阳的地方，利用他们的技术，烧光他们的经费，然后……去走你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他低下头，正视着莉莉维丝被绷带包裹的脸。
“别忘记，至少，你还有的选，那并不是将自己变成怪物的手段，而是让你能够再次立于大地之上，重新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
“以及……你，真的没打算，亲手向莱彻复仇吗？”
「……」莉莉维丝的那只眼中的瞳孔微微颤抖，最后还是缓缓的闭上了。
在这之后，两人只是静静的待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这个过程中，卡戎只是静静的待在莉莉维丝的身边，等待着她的回应。
莉莉维丝的睫毛在颤抖，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