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似乎是发觉到安洁莉卡的生命体征已经涨到了可以“出罐”的程度,培养罐开始自动进行液体排空程序,几乎没花多少时间,舱门伴随着白色的雾气缓缓打开,冰冷的空气立刻从外界涌入。
  安德森完全没能预料到这个事情,否则,他早就会把负责照顾她的医疗妮姬叫过来了,但现在,显然不是做这件事的时候。
  失去温暖的液体包裹的小女孩软倒在舱底,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空气、重力和无休止的白噪音,让她本能的产生了恐慌情绪,她几乎是胡乱的拉扯掉身上的软管,发出了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安德森直接扑了过去,拿着巨大的毛巾手忙脚乱的抱住她:“安洁,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
  但,面对父亲的拥抱,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手脚齐上,拼命的拒绝安德森,甚至本能的一口咬住了安德森的手,力气之大甚至直接一口咬出了鲜血,而哭声反而更加狂暴了。
  “别,别哭,爸爸在,别哭,爸爸在——”安德森完全无视自己手上珍贵到可以让莱彻或者当年的VTC发疯的血,还是三分懵逼七分慌张的试图把她抱起来。
  于是父女之间一个想抱,一个想逃,直接搞得鸡飞狗跳的。
  卡戎扶额,这种事他是真没辙,他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那什么,我去帮你喊两个医疗妮姬过来?”
  话音刚落,小女孩似乎才注意到卡戎的声音,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盯上卡戎,两只小手对着卡戎的方向上下舞动着,发出“呀呀”的声音。
  这一瞬间,卡戎僵住了,安德森僵住了,后者如同机械一般转过头,那双死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撼。
  “你,你特么……”
  “叫屁啊,我可啥也没干!”
  “放你妈狗屁,你他妈刚才——”
  “哇啊啊啊啊啊!”两人声音刚大了一点,小豆丁又哭出了声,甚至声音比刚才还要惨烈,但朝着卡戎伸出的两只手完全没有放下的迹象。
  “……怎么说?”卡戎看了眼安德森。
  后者表情变幻,从震撼到麻木,到思索,最后变得灰白,认命,“你,你抱抱她吧。”
  主要是孩子的哭声真就丝毫不停,而且这还不是个婴儿,是个大概五岁大小的孩子,声音那叫一个宏亮。
  卡戎来到安德森旁边,后者让出位置,将手中的巨大毛巾递给卡戎之后,就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死死的盯着自己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儿如同乳燕归巢一般投入了卡戎的怀抱。
  在隔着毛巾被卡戎抱入怀中的那一刻,安洁莉卡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是瞬间停止。
  卡戎轻轻的用毛巾擦拭着孩子那湿漉漉的小脸和脑袋,后者的小脸死死的贴在卡戎的胸膛,这种动作,让他回忆起了之前的莉贝雷里奥和利维,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的【深海刻印】?
  刚才起反应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试探性的启动了【深海刻印】,然后用那双随手就能撕碎莱彻的双手,隔着毛巾轻抚她的后背和脑袋,而孩子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安详,几秒后,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大拇指塞进嘴里,极其安心的,甜甜的睡着了。
  室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现在只俛能听见仪器的声音,还有小女孩那平稳的呼吸声。
  卡戎维持着抱着孩子的姿势,转头看向了僵在原地的安德森。
  他压低了声音:“那啥,我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他现在也不敢肯定这一定和【深海刻印】有关,还需要试错,所以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
  安德森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柔的来到卡戎旁边,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他静静的盯着安睡的女儿,那从苍白变得红润的脸庞,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流露出极为软弱的模样。
  他是一名父亲。
  伪装模式·其五 方舟 : 25 这孩子,就交给我吧
  面对这一切,安德森的情绪终于崩溃。
  安德森再次软倒在地,双手死死的捂住脸,压抑了多年的绝望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狂喜,无声的泪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卡戎没有去扶他,他知道,安德森需要一场痛快的宣泄,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小豆丁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
  等安德森情绪恢复,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此时,室内的蓝光逐渐黯淡,安德森瘫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被巨大毛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熟睡的女儿,以及抱着她几乎没法动弹的卡戎。
  天可怜见,卡戎宁愿抱着炸药包滑铲到莱彻下面,也实在是对这种情况适应不了。
  当然,他对怀中的孩子还是充斥着怜悯的,不止是因为她是自己好友的妻子的遗腹子,还因为她和自己似乎存在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深海刻印】,但……Why?
  为啥安俟德森的孩子会和这玩意产生联系啊?
  他理解不了,但暂时也不需要了解,他只知道,接下来安德森大概率要给他派活儿了。
  “我们出去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德森的目光疲惫,“我马上叫知情的妮姬过来,这些妮姬的NIMPH有保密协议,不会泄露她的存在。”
  也对,如果平时没有医疗系妮姬来看着,这地方也制造不出来。
  没多久,医疗妮姬来了,看到面色红润,呼吸正常的安洁莉卡,她们的脸上的震惊和喜悦不比安德森少,几乎是小心翼翼的从卡戎怀中接过了孩子。
  还好她睡着了,否则估计又要闹腾起来。
  现在她刚从培养液里出来,不但需要详细的身体检查,最重要的还是要购置衣物和各类生活用品,以及……学习的准备。
  这孩子,完全就是刚生下来的婴儿,所有的常识和知识都得从头开始学。
  通过秘密通道,妮姬们把孩子暂时带走,而安德森和卡戎则是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在关掉所有的暗道之后,安德森沉声道:“我赋予阿尼克观测这间办公室的权限。”
  【了解,正在加载方舟中央AI“阿尼克”的访问权限……】一个电子音在室内响起,完全听不出扬声器的位置在哪。
  不久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您好,安德森阁下,我是阿尼克。】
  作为AI,她的语气实际上比起真正一板一眼的弱人工智能有着明显的区别,她拥有思考能力,所以她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语气。
  “这就把她给拉进我们的私聊频道了?”卡戎挑眉道。
  “嗯,当初就是阿尼克帮我安顿的安洁,她也是知情者之一。”安德森有些无奈,不是说不想瞒着阿尼克,这特么真瞒不了,就干脆让她配合了。
  【是的……我已经接收到安洁莉卡小姐的生命体征数据,恭喜您,副司令。】
  “嗯,谢谢。”安德森的目光投向卡戎,“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你想让我来当她的奶爸?”
  “完全正确。”
  “为什么?虽然她现在看上去不接受你,大概只是因为她现在跟你不熟,只要相处时间够长,她肯定会感受到你对她的爱。”
  “你说的没错,但……我是副司令。”安德森的目光沉了下去,“还是目前方舟权力最高的副司令,没有之一。”
  他这话是当着阿尼克说的,而后者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你知道我在方舟有多少仇家吗?”安德森战术后仰,“无论是外缘区的,政府内部的,民间的,甚至军方的……他们,都在等我这个坐在高位几十年的老登‘鲸落’,因为我掌握的东西太多,无论是名望、权力还是渠道,甚至,包括你的友谊,都是如此。”
  对安德森来说,和卡戎之间的友谊,才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和资源,以及最珍贵的初心。
  “而如果在这些人眼前,我多了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软肋,会发生什么?”安德森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