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牧野和希罗的离去,剩下的少女们也失去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她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沉重的心思,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片充满着血腥与压抑的地下走廊,各自返回了牢房。
经历了刚才那场如同噩梦般的事件,今晚,注定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原本喧闹的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黑部奈叶香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灰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走廊角落里的地面。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的是简易长矛。
奈叶香迈开穿着黑色皮靴的腿,一步步走到那把简易长矛前。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从那沾满血污的长矛上,解下了一根黑色的发带。
奈叶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发带上,那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斑,感受着上面粗糙的颗粒感。
“弄脏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少女这句近乎呓语般的喃喃自语。
……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生锈的牢房铁门被重重地关上。
牧野刚才在那群少女面前,一直维持着的从容不迫的姿态,在回到这个只属于他和希罗的封闭空间后,瞬间土崩瓦解。
那种过度消耗脑力带来的严重疲惫感,以及直面魔女化蕾雅时,神经高度紧绷后的突然松懈。
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向他袭来,让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甚至连多走两步爬上铁梯的力气都不想出,直接走到下铺二阶堂希罗的床位前。
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了那层,虽然单薄但还算柔软的床垫上。
“呼......”
牧野闭上眼睛,从肺部深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任由老旧的弹簧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紧跟在他身后进门的二阶堂希罗,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恼火所取代。
“喂!”
希罗大步走到床边,双手毫不客气地叉在盈盈一握的腰间。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瞪着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家伙!谁允许你躺我床上的?赶紧给我起来!”
听到希罗的呵斥,牧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我躺一会。”牧野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就一小会……我现在的脑仁还在嗡嗡作响。”
73.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了?
看着牧野那副确实累得够呛的模样,希罗叉在腰间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她咬了咬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上脚把他踹下去。
而是走到下铺的床尾,扶裙坐了下来。
希罗翘起修长的双腿,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渐渐地皱在了一起。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希罗盯着牧野那张平静的脸,语气听着略显严肃。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我不方便问你。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的魔法,不是在昨晚才刚刚随机刷新成‘召唤替身’的吗?”
希罗的目光变得渐渐锐利:“怎么刚才在惩罚室门口,对付莲见蕾雅的时候,你又说自己的魔法是‘窥探’?你魔法刷新的时间那么快的?”
面对希罗的质问,躺在床上的牧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对于这个必然会到来的问题,他在撒下“窥探”这个弥天大谎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一个不错的说法。
牧野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静:“‘窥探’是在‘召唤替身’前刷出来的。”
“所以说……”
听到牧野的回答,希罗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色。
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两个度:“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莲见蕾雅今天晚上要杀诺亚?!”
牧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希罗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当时就打算救诺亚了?”希罗的追问脱口而出。
在她看来,按照牧野所说的时间点。
那个时候的他,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没多久,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死亡威胁的监狱岛。
他和城崎诺亚之间,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极端环境下,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决定要去救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此时,面对希罗的追问,牧野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将问题直接抛还给了对方。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一时间把希罗问住了。
她愣在了原地,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是我……如果我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看到一个虽然不熟悉,但却鲜活的生命即将在自己眼前凋零,我会怎么做?
我会袖手旁观,为了自保而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吗?
不,我做不到......
希罗在心里给出了极其坚定的答案。
哪怕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哪怕她一直用高傲和暴躁来伪装自己。
但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拥有着正义感、见不得弱小被欺凌的二阶堂希罗。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拯救那条无辜的生命。
想通了这一点,希罗看向牧野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认同。
但很快,这丝认同就变成了另一股恼火。
她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牧野,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语气里透着些许的埋怨。
“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把我像个傻子一样拉入局去配合你演戏?”
听到这句抱怨,牧野紧闭的左眼猛地睁开。
他侧过身,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双眼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希罗的脸庞。
“二阶堂大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牧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调侃。
“我不认为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可信度有多高。
难道你忘了,这两天你不是一直变着法地喊我什么‘混蛋’、‘流氓’、‘变态’之类的吗?
我要是一开始跑去跟你说‘嘿,我预知到了凶杀案’,你确定你会相信我?”
被牧野这番旧账翻出来,希罗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回想起自己这两天对牧野的态度,确实可以说是有一些恶劣。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做是她,恐怕也绝对不敢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一个天天对着自己骂骂咧咧的人。
此时,一抹羞愧的红晕,迅速从希罗白皙的脖颈攀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极其不自然地扭过头,避开了牧野那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的视线在牢房的墙壁上乱飘,双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足足纠结了十几秒钟,才用一种细若蚊蝇、但却极其认真的声音开了口。
“那……那是因为你之前做的事情本来就很流氓嘛……”
希罗强行辩解了一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转过头,红着脸盯着牧野的眼睛。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既然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希罗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以后你的事情,你可以……可以跟我商量。
我……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番话对于死要面子、自尊心极强的二阶堂希罗来说,无异于最直接的信任托付。
听到希罗这番笨拙而可爱的表态,躺在床上的牧野,那颗原本因为疲惫而沉寂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浓厚的兴致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牧野单手一撑床板,极其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