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日记上记载的开端,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客观事实。
  此时,玛格的心中泛起了一抹,如同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的不适感。
  她目光微凝,继续向下看去。
  翻开下一页,是安安的第二篇日记。
  【真是倒霉,被油漆味熏晕了,躺在医务室里发着烧,浑身都不舒服。】
  【可更让吾辈反感的是,牧野那个渣男,在和玛格去了图书馆后,竟然又假惺惺地跑来探望我。】
  【他凑在病床前,故意压低声音,说些轻浮又肉麻的话,分明就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讨好我、拉近关系。】
  【真是可笑,吾辈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怎么可能被他迷惑?】
  【我全程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那令人作呕的关心,看着他尴尬的样子,吾辈只觉得大快人心。】
  第二篇日记,是安安瞎编的。
  可看完这一篇,玛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错愕与难受。
  她当然记得牧野去过医务室。
  因为那天,她就坐在医务室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看书。
  难道......牧野君那天和我分开后,又跑回去找安安了?
  无法分辨真假的她,沉沉地呼了一口气,翻开了下一页,安安的第三篇日记。
  【从诺亚那里听说,希罗好像发烧了。】
  【而那个渣男竟然在医务室守了希罗一整夜,还冒险跑去偷新鲜食材,给希罗做饭。】
  【呵,我看这只不过是渣男的惯用伎俩罢了,目的就是骗取女孩子的死心塌地。】
  看到这里,玛格想起来了。
  前几天,艾玛、汉娜和橘雪莉她们几个,确实在走廊里神色慌张地跑来跑去。
  她也确实在路过时,听到了她们好像提到过,希罗发烧的事情。
  原来……
  此时,玛格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眼底流露出了些许哀伤来。
  原来那天,大家能够吃上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疙瘩汤。
  是因为希罗啊......
  失落感,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开始在玛格的心中蔓延。
  她轻吐了一口气,继续看起了第四篇日记。
  【希罗还在病床上发着高烧,那个渣男又跑来找吾辈了。】
  【他说要带吾辈去古堡外面的花海散步。吾辈觉得他烦透了,果断拒绝了他。】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死心,直接当着吾辈的面,开口表白了!】
  【吾辈问他,为什么要喜欢吾辈?】
  【那个渣男的回答,吾辈这辈子都觉得恶心,他竟然笑着对吾辈说:“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好看的。”】
  【吾辈听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忙跑开了,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虚伪的脸。】
  这一篇,自然也是安安瞎编的。
  可看到那句: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好看的。
  这十四个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映入玛格的眼帘时。
  玛格的双眸猛然间一颤,眼神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一股无法形容的空落落的感觉,从心中涌了上来。
  这句……这句话!
  那是在图书馆里,牧野君对我说的!
  对于这句话,玛格可谓是记忆犹新。
  那是牧野第二次躺在她的膝枕上时,说出的让她脸红心乱的话语。
  原来……原来这句话,根本就不是什么独属于我的‘特殊对待’吗?
  失落与心碎交织在一起。
  玛格那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死死地地抠住了速写本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了回去,颤抖着手,看向了下一篇日记。
  这是安安的最后一篇日记了。
  【昨天晚上,吾辈在返回牢房区的时候,听到了走廊尽头,牧野和希罗的牢房里传来了争吵声。】
  【吾辈觉得奇怪,就悄悄地靠近了过去偷听。】
  【吾辈听到,希罗在质问牧野和玛格的关系。】
  【结果,那个渣男竟然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对希罗说:我跟玛格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玛格那种女人呢?
  【玛格那种类型,根本就不是他的喜好。】
  依旧是安安瞎编的,可半真半假、真真假假的谎言,往往是最让人难以分辨的。
  看完最后一段话后,玛格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中央,双眸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而灰败。
  心,仿佛在此刻,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咔嚓’声,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玻璃渣。
  那些和牧野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在玛格的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放着。
  可是,与此同时。
  安安日记本上所记载的,那句冰冷刺骨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也犹如魔鬼的诅咒一般,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呼……呼……”
  玛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双手颤抖得,几乎快要拿不稳那本速写本了。
  她麻木地,犹如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翻开了速写本的下一页。
  163.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然而,就在书页翻动的那一瞬间。
  “啪嗒。”
  一张犹如照片大小的纸片,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了出来。
  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玛格那空洞的视线,机械地下移,落在了那张纸片上。
  那张纸片,明显是被人用剪刀,从某张更大的画作上粗暴地割下来的,边缘还残留着毛糙的纸屑。
  但是,其上用彩色颜料画出的内容,却犹如一记绝杀,瞬间刺穿了玛格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那是昨天下午,在古堡外头那片绚烂的花海中,诺亚为大家画的那幅‘大合照’的局部剪裁!
  但是此刻,在这张被特意剪下来的画纸上,没有其他人。
  只有牧野和二阶堂希罗两个人!
  画中,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站着。
  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一只手,在胸前默契地比出了一个‘爱心’手势!
  画上的牧野,笑容张扬且灿烂。
  而站在他身旁的希罗,正微微侧着头,偷偷地注视着牧野的侧脸。
  那股溢出纸面的甜蜜感,和两人之间那种,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专属羁绊氛围。
  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玛格的胸膛,并用力地搅动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啊……”
  玛格面色渐白,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张画纸。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那一直强行维持着的‘御姐’伪装,彻底崩溃。
  难道……牧野君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呵呵……
  玛格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是啊......他从来没有亲口对我说过一句‘喜欢’啊。
  那些我以为的特殊对待,那些我以为的暧昧与拉扯,那些让我脸红心跳的瞬间。
  原来,都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自作多情、自我感动的独角戏罢了!
  在牧野君的心里,真正特别的、真正喜欢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二阶堂希罗一个人而已。
  眼泪,冲破了眼眶的束缚,顺着玛格那张绝美的脸庞滑落了下来。
  可是……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玛格那颗不甘心的灵魂,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不对!
  玛格,你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击垮!
  她在心里拼命地呐喊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保护我是真的啊!
  他看到我受伤时眼底的关切是真的啊!
  那份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属于他的滚烫体温,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只是随便玩玩。
  那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挡在那个恐怖怪物的面前来救我?!
  一个人可以伪装语言,可以伪装表情,但他下意识的舍命相救,绝对伪装不了!